
廠長捏著我的調任書看了又看,滿臉欣喜:
“小沈,之前你和我說,你要結婚,想拒了京城對你的邀約,我實在是遺憾,現在你能想開真是太好了。”
“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啊,就應該去更加廣闊的平台,看更加廣闊的天地。”
我點頭,然後和京城那邊聯係,敲定三天之後帶全家一起離開。
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家裏漆黑一片。
我習以為常的進屋換鞋,以為司瑾年繼續留宿在隔壁林寡婦屋裏。
誰料一抬頭,便對上了他的雙眼。
司瑾年拉開電燈,徑直朝我走了兩步,壓迫感襲來:
“你去哪了?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
“廠裏找我有事。”
“你剛剛,是以為家裏沒有人吧。”司瑾年看著我的眼睛,繼續逼問,“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沒有想著出去找我。”
“沒必要,你想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上一世,司瑾年也是這樣三天兩頭的不著家。
我白天廠子裏幹一天活,晚上回來還得一趟一趟出去找人。
鄰裏鄰居的,都端著碗坐門檻上看我笑話。
直到有一天深夜,我病了,發著高燒躺在家裏沒人管。
實在沒辦法,隻能自己硬生生熬著,一步一步往衛生所挪。
最後因為燒的頭暈眼花,直接摔進了河裏。
要不是有好心人剛好路過,我連命都保不住。
直到現在,半夜還常常因為夢裏的窒息感而驚醒。
所以自那以後,我就再也不出去找司瑾年了。
“沒必要?”司瑾年似乎是完全沒有想到我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
他語塞了半天,深深看了我一眼。
“沈念,你好像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笑了笑,從他的影子中退出來:
“人都是會成長的。”
“司瑾年,我們已經結婚了,所以,不能老和談戀愛那會兒做對比,對吧?”
轉過頭,卻忽然想起當年,我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
我家裏底子薄,媽是個癱子,爸是個礦工,成天背著大頭稿,在地裏頭挖日子。
所以,我天生就比別人潑辣三分。
司瑾年剛來的時候,沒人知道他的底細。
村裏人又看不上他那大少爺做派。
處處為難。
讓他幹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飯,住最差的屋子。
幾天把人磋磨的夠嗆。
胡子拉碴,滿手的水泡。
我看不過去,也不怕誰說閑話,大著嗓門就是去和他們吵。
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吵到最後,好歹讓司瑾年吃上了飽飯。
順理成章的,他開始追我,半推半就的,我們在一起了。
人們背地裏蛐蛐,說我們爛鍋配爛蓋,王八看對眼。
可我們沒人在乎。
後來,他身份暴露,村裏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又誇我有眼光,有福氣。
我一卻晚上沒睡著,想著門不當戶不對的,要不就算了。
可是司瑾年握著我的手,給我承諾,說無論他是什麼身份,都會信守承諾,一輩子對我好。
但當時的我又怎麼會知道,他的一輩子,居然那麼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