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明巍看著眼前鮮活又熟悉的母親,眼眶微微發熱,唇角卻不自覺地揚起。
媽媽還是和以前一樣。
楚晴和父親江卓是典型的家族聯姻。
江卓嚴肅古板,是工作狂。
楚晴驕傲外向,熱愛藝術與生活。
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被綁在一起,矛盾日積月累。
江卓常年忙於工作,不懂表達,楚晴的熱情也漸漸被磨成了冷硬的尖刺。
但江明巍知道,爸爸是愛媽媽的。
隻是他的愛沉默如山,不懂如何流淌成河。
“別以為我不知道。”楚晴走到他們麵前,目光如炬,“一個整天翻牆逃課,一個滿腦子就知道追男同學。”
江明宙一噎:“我就翻過一回......”
“一回?”楚晴挑眉。
“......兩回!真的就兩回!”江明宙試圖掙紮。
楚晴直接被氣笑了:“喲,我還得誇你了?就翻了兩回牆跑去四中,四中那麼吸引你?你怎麼不幹脆轉學過去?”
“那是我能想去就去的嗎?您上次舞蹈比賽沒拿第一,那是您不想......”江明宙話說到一半,猛地刹住。
楚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江明宙幹笑兩聲,試圖補救:“嗬嗬......媽,你......你頭上好像有點冒火......”
“我看你是想屁股著火!”楚晴怒道。
她一把抄起門邊裝飾用的長柄雞毛撣子,倒提著就快步走過來。
就在這時。
一個溫軟的身體猛地撲進了她懷裏。
江明巍緊緊抱住母親。
臉頰埋在她帶著淡淡馨香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這份真實而溫暖的觸感。
“媽媽。”她輕聲喚道,聲音有些悶。
楚晴舉著雞毛撣子的手僵在半空。
胸口被女兒撞得微微一震。
心尖那點怒氣莫名其妙就軟了下去。
“我們會改的。”江明巍在她懷裏蹭了蹭,“你別生氣。”
——
江明巍穿著睡衣坐在書桌前,頭發紮成一個圓滾滾的丸子頭,劉海還帶著點洗漱後的濕氣。
筆輕撐著下巴,她皺著眉做完最後一題雅思閱讀。
寫到尾聲,她終於放下筆,懶洋洋地伸了個腰。
一陣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裏鑽進來,翻動筆記本,吹到扉頁停住。
江明巍垂眸一看。
這是她早上寫的三行字。
1:拯救江家。
她十八歲出國,二十四歲因為江家突然的破產,才趕回來。
而江家破產,一部分源於父親江卓一次重大的投資失誤,導致項目巨虧。
還有一部分原因。
是江家的繼承人江明宙,被爆出吸毒和強奸,當場被抓。
那場風波,讓江家在京城的名聲直線墜落,像被扔進泥潭。
也是壓垮爸媽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她知道,哥哥是被陷害的。
唐水星作為律師調閱過卷宗,發現了諸多疑點。
可沒等開庭,她就死在了那個冬天。
一步接一步,環環相扣。
像一場精心策劃的獵殺。
夜色濃重,江明巍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巧合不會接二連三。
除非,根本不是巧合。
“叮——”
手機鈴聲打斷她的思緒。
江明巍低頭,是護工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對方發來消息:【你好,江小姐。】
江明巍回複:【你好~】
消息發出去,她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很久。
【請問,他......】
打出一個他字。
又刪刪減減。
反複幾次,對話框裏依舊空空如也。
她咬住下唇。
臨渠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實在太過觸目驚心。
目光重新落回筆記本扉頁那三行字上。
拯救江家、長命百歲、遠離臨渠。
江明巍陷入沉思。
上一世的臨渠,根本不曾闖進她的世界。
他們之間,連遇見都算不上。
這些事情之間的因果,未免太單薄,又太沉重。
指尖微涼,她終究還是打下那句話:
【請問,他狀態還好嗎?】
過了沒多久,收到了回複。
【目前很穩定,隻是剛才好像做了噩夢,睡得不太安穩。】
江明巍指尖一頓。
噩夢......
她看向窗外。
雨勢已經漸漸小了,隻剩淅淅瀝瀝的殘響。
江明巍回複:【我知道了】
——
“我說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黑色保姆車上,江明宙冷不丁來一句。
江明巍心頭一跳,差點沒拿穩手機:“你說什麼呢!”
江明宙嗤笑一聲,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兩人之間的真皮座椅上。
那裏放著一個粉色保溫盒,盒蓋上還印著幾隻白色小兔。
“嘖,你沒看上他,你還給他送這個?”江明宙抬了抬下巴,語氣裏充滿了揶揄。
江明巍不解。
怎麼送碗湯,就是看上人家了?
“葉姨早上燉的,我就順便打了一份啊,他那麼可憐......我這是善良好不好!”
“哦~”江明宙拖長了調子,笑得促狹,“善良,善良,我看是喜新厭舊吧?怎麼,喬星竹不喜歡了?”
“我沒喜歡過他。”
江明巍回答得又快又急,幾乎是條件反射。
這份迅速的否認反而讓江明宙愣了一下。
他挑眉,咂了咂嘴:“大小姐變心可真夠快的......”
江明巍懶得跟他掰扯,她太清楚她哥這張嘴了。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護工剛回的微信:【江小姐,我在醫院後門樓下。】
江明巍一邊回複,一邊對著司機道:“先去二院後門。”
“好的,小姐。”
“喂喂,”江明宙不滿地敲了敲車窗,“我要遲到了,七點二十必須到校。”
江明巍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你哪天不遲到?遲到大王。”
江明宙被噎得撇了撇嘴。
他算是發現了,妹妹最近學會懟人了。
真是越來越像老媽了。
他在心裏默默歎氣。
幾分鐘後,車停在二院後門。
江明巍拎起保溫盒,迅速下車。
後門進去是一片小小的草地,清晨的陽光灑下來,帶著濕潤的微涼。
昨晚剛下過雨,空氣裏彌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氣味。
她站在一棵高大的銀杏樹下,低頭給護工發了條確認到達的消息。
不過半分鐘。
“江小姐。”身後傳來聲音。
她笑著轉過頭,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