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霎時間,所有文官的目光都彙聚在崔呈秀身上,眼中滿是期盼與急切。
崔呈秀被眾人注視著,臉上露出幾分為難,連忙拱手解釋。
“諸位閣老,諸位大人,現在調京營兵馬前來還來得及嗎?,怕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說罷,崔呈秀側頭看向一旁站著的孫雲鶴,這位身為錦衣衛堂官,亦是魏忠賢麾下“五虎”之一,此刻正帶著大批錦衣衛校尉護在文官身側,神色凝重。
崔呈秀語氣急切,“孫雲鶴,你麾下有東廠幡子和錦衣衛校尉,個個身手矯健,衝入東華門,助九千歲一臂之力?”
之所以帶著一眾文官前來,便是想借著文官的名義,強行入宮,可如今被勳貴家丁阻攔,他也有些遲疑。
東廠幡子和錦衣衛雖精銳,可對方家丁人數不少,且個個悍不畏死,硬衝之下,未必能衝進東華門。
就在孫雲鶴遲疑之際,東華門內突然傳來愈發激烈的喊殺聲,眾人紛紛眺望宮門內,一片紊亂,旋即眼神焦急的看向孫雲鶴。
顯然,皇宮之內,宮內的局勢愈發危及,孫雲鶴心中一緊,知道隻得殊死一搏。
他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高聲下令。
“所有人聽令,給我衝!護送閣老和諸位大人入宮,膽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一眾東廠幡子和錦衣衛校尉紛紛抽出兵器,呐喊著衝向前方的勳貴家丁。
一時間,東華門外,刀光槍影交錯,呐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在一起。文官們紛紛止步不前,無人敢上前一步。
與此同時,東華門內,大批勳貴家丁已經蜂擁而入,朝著景運門方向疾馳而去。
值守東華門的禁軍之中,本就有勳貴提前安排的釘子,故而東華門才能被輕易打開.
景運門卻不同,這裏由魏忠賢的心腹閹宦親自把守,在東華門失手之際,就被忽然出現的內操軍接守。
即便禁軍中有勳貴安排的釘子,也不敢輕易妄動,無法打開宮門。
一眾身披甲胄的家丁,迅速找來宮門的巨木門閂,扛在肩頭,朝著景運門猛烈撞擊。
“哐哐哐——哐哐哐——”
撞擊聲沉悶而有力,每一次撞擊,都震得景運門微微晃動,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值守景運門的小太監和禁軍,本就沒有上過戰陣,頭一次遇到攻城,此刻被如此猛烈的撞擊震懾。
個個神色慌張,額頭簌簌滲出冷汗,手腳都開始發抖,握著兵器的手越來越鬆。
在得知勳貴帶家丁衝入東華門,王體乾顧不得魏忠賢的命令,直接帶著五百內操軍,匆匆趕到景運門。
他原本接到魏忠賢的命令,要帶人前往乾清宮護衛“信王”。
剛行至半路,便有心腹太監氣喘籲籲地前來稟報,說有勳貴造反,正全力攻打景運門。
王體乾渾身一僵,嚇得雙腿發軟,差點就要丟下內操軍,獨自逃跑。
他素來貪生怕死,平日裏隻會阿諛奉承,哪裏見過這般刀光劍影的陣仗。
可轉念一想,自己此刻身處皇宮,能往哪裏逃,隻得硬著頭皮帶著五百內操軍馳援景運門,同時命人向九千歲求援。
景運門內,王體乾立刻命人爬上牆頭,觀察外麵的情形,一邊急令內操軍的火槍兵,立刻上牆射擊叛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陣密集的鳥銃聲響起,刺破了喊殺聲,手持鳥銃的內操軍太監,朝著景運門下的勳貴家丁猛烈射擊。
鉛彈呼嘯而出,落在家丁們的甲胄上,炸起一片火星,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有幾個反應不及的家丁,被鉛彈正中麵門,當場爆出一團血霧,身體晃了晃,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一輪射擊過後,勳貴家丁的衝擊稍稍停滯,不少人下意識地後退,臉上露出幾分懼意。
王體乾見狀,心中稍稍安定,連忙命禁軍在景運門內高聲質問。
“爾等膽大包天,竟敢擅闖皇宮,這是要造反不成!放下武器,可從輕發落。如若不然,待京營大軍一至,一律族誅!”
旋即景運門內的禁軍和太監,開始大聲呼喊,將王體乾的話傳到門外。
景運門外,一眾家丁麵麵相覷,臉上露出幾分遲疑與怯意。
他們聽從家主的安排,是來誅殺魏忠賢、救出信王的,那可是從龍之功。
可此刻被宮內的人指責為“逆賊”,心中難免生出怯意。
這裏終究是皇宮,擅闖宮門,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事。一時間,不少家丁下意識要放下手中的兵器。
衝擊景運門的衝勢,也漸漸放緩了。
就在一眾家丁之際,景運門外,傳來了英國公張維賢與一眾勳貴的高聲呐喊,聲音穿透風雪。
“陛下已然駕崩,魏忠賢扣押信王殿下圖謀不軌,意圖謀反,禍亂朝綱,殘害忠良!
奉皇後懿旨,誅殺魏逆!爾等若識相,便速速打開宮門,既往不咎。
再有頑抗者,格殺勿論!”
這番話,如驚雷般在景運門內外炸開,震得每個人心神俱震。
那些家丁,都是各大勳貴府中數十年豢養的死士,身家性命、榮華富貴,都係於自家老爺身上。
聽到張維賢等一眾勳貴的命令,他們心中的怯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決絕與堅定—。這一次,哪怕不斷有人被鳥銃擊中,倒下身亡,也沒有一人退縮,前赴後繼,扛著巨木門閂撞擊景運門。
門扇不斷晃動,眼看就要支撐不住。而另一邊,不少家丁趁著混亂,順著宮牆的縫隙,翻上牆頭,想要從側麵突破。
可他們剛爬上牆頭,便遭遇了內操軍的長槍太監。
這些手握長槍的太監雖然膽怯、害怕,但還是義無反顧的刺出手中長槍。
家丁即便身著甲胄,被長槍狠狠捅中,也疼得慘叫一聲,重心不穩,紛紛從牆頭跌落,摔在地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雙方激戰正酣、難分難解之際,一道尖細而冰冷的嗓音,從乾清宮前的廣場上傳來。
“都給咱家上!殺光那些造反的逆賊,護好宮門,事後,咱家重重有賞!”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魏忠賢身著暗紋蟒袍,衣袍上繡著猙獰的蟒紋,在燭火與雪光的映照下,更顯陰森。
他在數十名太監的簇擁下,快步朝著景運門走來。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大群手持各類物件的小太監,蜂擁而至,加入了戰鬥。
霎時間,搖搖欲開的景運門再次從內被一群小太監死死堵住,短時間竟無法攻破。
王體乾聽到魏忠賢的聲音,臉上的慘白被諂媚取代,連忙躬著身子,小碎步迎了上去。
“幹爹,您終於來了!張維賢那老狗,竟敢帶著一群逆賊闖宮,兒子拚盡全力死守景運門!”
魏忠賢目光掃過景運門內的戰況,見內操軍依舊牢牢守住宮門,勳貴家丁雖攻勢凶猛,卻始終無法突破,心中稍稍安定。
他看向王體乾,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右手重重拍了拍王體乾的肩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王體乾的骨頭捏碎,語氣滿意。
“體乾呀,做得好!今夜多虧了你,守住了景運門,擋住了逆賊的攻勢。
今夜過後,咱家自有重賞,定不會虧待你。”
王體乾被魏忠賢誇讚,心中大喜,連忙躬身謝恩,腦袋又低了幾分。
“兒子不敢居功,隻是盡了本分而已。能為幹爹效力,是兒子的福氣。”
魏忠賢微微頷首,目光緩緩轉向景運門外,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不過,這份狠厲之下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今夜這場宮變,關乎他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點差錯。
魏忠賢抬手,死死攥住王體乾的肩頭,力道愈發沉重,尖聲高喊。
“都給咱家聽好了!張維賢那老賊勾結一眾勳貴,意圖謀反,罪該萬死!咱家已稟明皇爺,內操軍,數萬大軍即刻便至!大家隻需守住宮門,皇爺自有賞賜!”
景運門內,內操軍和小太監們,聽到魏忠賢的喊話,士氣大振,紛紛高聲呐喊,眾人聽了之後鬥誌再漲。
想著數萬內操軍即刻將至,定會將宮門外的叛軍絞殺殆盡。
而宮門外,聽到牆內高呼聲,不由遲疑了。
騎在馬上的幾位勳貴看向英國公張維賢,他們雖不怕眼前的五百內操軍,可若是魏忠賢真的調來了數萬內操軍,他們即便再勇猛,也絕無勝算。
到時候,不僅自己會死,還會連累家族。
張維賢騎著馬,神色堅定,注意到一眾勳貴看向他的眸光,安撫道。
“今夜之事,我等已然孤注一擲,沒有退路,唯有衝破景運門。”
不給眾人開口的機會,張維賢側頭看向身後一名皮甲將領,“大將軍炮到何處了?”
在出發前,張維賢就命令府中家丁百人運送大將軍炮隨行,本不想炮轟皇宮。
一旦那樣做了,事後如何掩蓋,他們英國公府怕都難以洗脫闖宮的汙名。
聽到有大將軍,一眾勳貴臉上神色各異,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公爺~”那名披肩將領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再勸。“已經運入東華門。”
“好,即刻放炮,將景運門轟開!”張維賢眼底閃過一抹掙紮,最終還是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