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鎮川堡在南邊,離榆林鎮大約三十裏地。
天黑之前,應該能趕回去。
陳景趕著騾子走在官道上,心裏還在盤算那五百一十兩的事。
【回火的陌刀】——二百兩。
他知道回火是什麼意思,是淬火後對金屬工件進行加熱、保溫和冷卻的熱處理工藝,用於降低脆性、消除內應力並調整力學性能。
除此之外,回火就是在騎馬與砍殺裏麵,最強武器的代言詞。
【明光鎧】——三百兩。
陳景知道盔甲的重要性。
昨天那場仗,他的人之所以折了那麼多,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沒有甲。
對麵那些“亂民”都披了鐵甲,刀砍上去就是一個白印子,而他的人穿著破棉襖,一刀下去就是一個口子。
【獵馬】——十兩。
這個倒是不貴,但十兩銀子一匹馬,擱在市麵上也算便宜了。
榆林鎮邊上的馬市,一匹能騎的戰馬少說也要二三十兩。係統這價格,簡直是白送。
問題是——這些東西怎麼拿到手?
難道係統會憑空變出來?
陳景正想著,騾子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他問。
劉大在後麵喊了一聲:“把總,前頭有人。”
陳景抬頭望去。
官道前方,暮色漸濃的天光下,站著一個黑影。
那黑影不大,像是一個人,牽著一匹馬,站在路邊,一動不動。
陳景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慢點走。”他低聲說。
三匹騾子放慢了腳步,慢慢靠近那個黑影。
離得近了,陳景才看清——是一個小廝。
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短褐,頭上挽著個髻,麵容清秀,看著像哪家大戶人家使喚的仆人。
他手裏牽著一匹馬,馬背上馱著幾個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陳景勒住騾子,打量了那小廝一眼。
“你是何人?”
小廝抬起頭來,看了陳景一眼,又低下頭去,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
“敢問軍爺,可是鎮川堡的守備大人?”
陳景眉頭微微一挑。
現在知道陳景是升為守備的人,不超過五人。
這人咋知道的。
“我是。”
小廝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小人奉我家主人之命,在此等候守備大人。”
陳景接過信,展開來。
信紙是很普通的竹紙,上麵的字卻寫得很漂亮,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像是專門練過的。
信的內容很短,隻有幾行字:
“陳守備台鑒:聞君駐守邊堡,忠勇可嘉,某雖商賈,亦知忠義,特備薄禮數件,聊表敬意。不成敬意,萬望笑納。——榆林李”
陳景把信翻過來看了看,背麵什麼都沒有。
“你家主人是誰?”他問。
小廝低著頭,聲音不大:“我家主人說了,守備大人不必問他的名諱,主人隻說,守備大人在鎮川堡駐守,保一方平安,他身為榆林鎮的百姓,理當略盡綿薄之力。”
陳景看著手裏那封信,又看了看小廝馬背上那幾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送的什麼東西?”
小廝沒說話,轉身走到馬匹旁邊,解開一個包袱。
暮色裏,一道暗沉的光澤從包袱裏透出來。
是一把刀。
刀身修長,略微彎曲,刃口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刀背上有一道細細的血槽,從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附近。
刀柄纏著深色的繩,握持處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用過,又像是故意做舊。
陳景的目光落在刀身上,瞳孔微微收縮。
這把刀,跟係統光幕上那把【回火的陌刀】長得一模一樣。
小廝又解開第二個包袱。
是一件鎧甲。
鐵質的甲片層層疊疊,用靛藍色的繩編綴在一起,胸前有兩塊圓形的護鏡,打磨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肩部的披膊、腰間的護腹、腿前的鶻尾,一應俱全,整件鎧甲疊得整整齊齊,疊放在包袱裏,看著沉甸甸的。
明光鎧。
陳景一眼就認出來了。
小廝解開第三個包袱。
這個包袱最小,打開來,裏麵是一套皮質的馬具——鞍、鐙、轡頭、肚帶,一應俱全。
馬具旁邊還掛著一把馬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麵沒有任何裝飾,樸實得像是隨便哪個鐵匠鋪裏打出來的。
“馬在外頭。”小廝指了指旁邊那匹馬。
陳景這才注意到,那匹馬不是普通的馱馬。
肩高比普通馬高出一截,四肢修長,胸廓寬深,毛色是深棕色的,在暮色中泛著油亮的光澤。
馬頭高昂,鬃毛濃密,一雙眼睛在黑夜裏亮得像兩盞燈。
獵馬。
不,這品相,比係統裏說的“獵馬”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陳景沉默了片刻。
“你家主人,”他慢慢開口,“怎麼知道我需要這些東西?”
小廝低著頭,聲音依然不大:“小人不知,主人隻說,守備大人會需要這些東西。”
陳景看著那小廝,又看了看馬背上那幾個包袱。
係統安排的還挺合理的。
陳景把信折好,揣進懷裏。
“東西我收下了。”他說,“替我謝謝你家主人。”
小廝行了個禮,把馬韁繩遞過來。
陳景接過韁繩,翻身上了那匹獵馬。
馬很穩,沒有尥蹶子,也沒有受驚,隻是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適應背上這個新主人。
陳景騎著馬,牽著騾子,在暮色中繼續往南走。
走出去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廝還站在原地,目送著他,身影在暮色中越來越模糊,最後融進灰蒙蒙的天光裏,看不見了。
“把總,”劉大在後麵喊了一聲,“那人誰啊?”
“不知道。”陳景說。
“那他送的東西——”
“收著。”
劉大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三匹騾子,一匹馬,四個人,在黃土官道上慢慢走著。
天徹底黑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鎮川堡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裏。
黑暗中,堡牆上亮著幾盞昏暗的油燈,燈火在夜風裏搖晃,忽明忽暗,像隨時都會熄滅。
堡門關著。
陳景在堡外勒住馬,朝上麵喊了一聲:“開門!”
堡牆上探出一個腦袋,往下看了一眼,認出了陳景的聲音,連忙喊:“把總大人回來了!快開門!”
兩扇歪歪斜斜的門板被推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陳景騎著馬進了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