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景走過去,從灶台上拿了一個碗,自己盛了一碗,蹲在王二狗旁邊,呼嚕呼嚕吃起來。
王二狗扭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守備大人,您也蹲著吃?”
陳景嚼著飯,含混地應了一聲:“我又不是沒蹲過。”
旁邊的人笑起來。
陳景把最後一口粥扒進嘴裏,放下碗,站起身來。
“劉大。”
“在。”
“明天開始,招兵。”
劉大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招多少?”
“先把架子搭起來,”陳景說,“至少要湊夠一百五十人。”
劉大點了點頭:“是。”
陳景轉過身,往屋裏走去。
.......
翌日。
天還沒亮,陳景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習慣。
穿越過來半年,每天都是這個時辰醒,比雞還準時。
他坐起身,木板床吱嘎一聲慘叫。那把回火的陌刀還靠在床頭,刀刃在晨曦裏泛著冷光。
他伸手摸了一下刀身,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讓人清醒。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有規律,是巡哨的人在走。
陳景穿上那件半舊的把總甲胄——明光鎧他暫時不打算穿,太紮眼了,一個守備穿明光鎧,傳出去就是僭越。
他把陌刀掛在腰間,推門出去。
天邊剛泛魚肚白,鎮川堡的輪廓在晨光裏顯得格外破敗。
堡牆上兩個哨兵一左一右站著,看見他出來,挺了挺腰杆。
“守備大人。”
陳景點了點頭,走到院子中間。
灶台邊上,劉大已經起來了,正蹲在地上往灶膛裏塞柴火。
火苗舔著鍋底,鍋裏煮著稀粥,咕嘟咕嘟冒泡。
“劉大。”
“在。”
“把弟兄們都叫起來。”
劉大沒問為什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扯開嗓子喊了一聲:“起來了!都起來了!”
聲音大得堡牆上的土都往下掉。
屋裏、棚子底下、牆根下,那些兵丁們三三兩兩地鑽出來,有的揉眼睛,有的打哈欠,有的還在係褲腰帶。
王二狗最後一個出來,頭發翹得跟雞窩似的,一邊走一邊往身上套那件鴛鴦戰襖。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五十五個人全站在了院子裏。
對比同時代,這已經是神速了。
陳景仔細觀察眼前的隊列。
不是很亂,堪比後世小區的保安隊。
但他知道這些人不是故意的。
他們是真不會。
昨天係統升級給了他們裝備,治好了他們的傷,甚至往他們腦子裏塞了一些基本的戰鬥本能。
怎麼用刀,怎麼舉盾,怎麼在聽到命令的時候第一時間反應。
但列隊這種事,顯然不在升級範圍之內。
他們現在是兵,但還不是那種精兵。
隨後陳景想起來部隊升級這件事情。
目前還沒有升級的選項。
按照騎馬與砍殺來說,應該是要訓練升級的。
“所有人,”陳景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麵朝我,站成三排。”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然後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站到了第一排,有人擠到了第三排,還有人站在原地沒動,不知道該怎麼辦。
折騰了好一會兒,總算站成了三排。
但隊形依然是歪的。
第一排十二個人,第二排十三個,第三排——陳景數了數。
三十個。
“劉大。”
“在。”
“你站到第一排最右邊。”
劉大走過去站好。
“所有人,以劉大為基準,向左看齊。”
沒人動。
“向左看齊!”
陳景重複了一遍:“就是把頭轉向左邊,看著左邊那個人的肩膀,然後調整自己的位置,讓整排人對齊。”
兵丁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把頭轉向左邊,然後是一陣比剛才更亂的挪動。
有人往左跨了一大步,差點撞上旁邊的人,有人往右退了半步,又發現自己跟左邊的人對不齊。
還有人壓根不看左邊的人,自顧自地挪了兩步就站住了。
陳景走過去,一個一個地幫他們調整位置。
“你,往左挪半步。”
“你,往後退一步。”
“你,看左邊,看他的肩膀,不是看他的臉。”
折騰了將近半個時辰,隊形終於勉強能看了。
三排橫隊,每排十八個人,最後一排多一個,劉大站在第一排最右邊,趙四站在最後一排最左邊。
陳景退後幾步,看著這支歪歪扭扭的隊伍,點了點頭。
“記住你們現在站的位置,以後每天早上出操,都在這個位置站好,不許變。”
沒有人說話,但有人點了點頭。
“現在,”陳景說,“繞著堡內跑。”
他指了指堡牆根下那條被踩出來的土路:“沿著牆根跑,跑到我說停為止。”
隊伍沒動。
“跑!”陳景的聲音猛地拔高了。
前排的人率先邁開步子,後排的人跟上,五十五個人沿著堡牆根開始跑。
一開始還像那麼回事,跑了不到半圈就亂了,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被後麵的人超過,有人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陳景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這支跑得七零八落的隊伍。
他知道在明末訓練這種隊列是毫無意義的,但沒有辦法,他是真不知道如何訓練。
隨後陳景開始練刀。
陌刀是絕對的重型武器。
史料記載其重十五斤,約合現代的8-10斤,無論哪個數字,加上長時間揮舞,對臂力、腰腹力量和耐力都是極大的考驗。
劈、刺、揮。
陳景隻會這三板斧,也隻能這麼練了。
隨後陌刀出鞘!
陳景把刀豎在身前,刀尖朝上,刀背貼著自己的鼻尖。
十五斤的分量墜在手裏,沉甸甸的,比他那把舊腰刀重了將近三倍。
他深吸一口氣,左腳向前邁出半步,身體微微下沉,腰腹收緊。
第一刀,劈。
陌刀從頭頂劃過,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沉悶的破風聲,劈向麵前的空氣。
刀勢到最低點的時候,陳景的腰猛地擰了一下,整個身體的力量都灌注到刀身上,刀鋒停頓的位置恰好齊腰高。
如果麵前站著一個人,這一刀會從他的肩胛骨劈進去,從肋骨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