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街景層層後退,阮珩開車快卻很穩,阮棠不知不覺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人已經是在被窩裏。
大概是她哥給搬進來的。
她看了一眼時間,沒睡太久現在不過九點。
於是她腳步輕快的往樓下走,想去見見爸爸媽媽。
行至轉角,卻聽到樓下刻意壓抑過的爭執聲。
她父親阮承洲聲音沉痛:“非去不可?”
他哥跪在地上,身姿筆挺得像一把寧折不彎的劍,沒有轉圜的餘地:“非去不可。”
阮棠又往角落裏藏了藏,她隱約覺得今晚的爭吵或許跟後來出事有關係。
她屏息以待,漫長的沉默之後,她聽到阮承洲的一聲歎息:
“那就去吧。”
阮承洲轉過身,一向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臉上的神色與上一世遺像上的照片重疊。阮棠低下頭壓下洶湧的情緒,從角落裏跑下來。
“要去哪兒?”
讓妹妹看到他這樣,阮珩的耳根有些紅,他匆匆站起來,當做無事發生的敷衍:“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多睡一會兒不就聽不見你們背著我幹壞事了?”阮棠聲音俏皮,緊緊抱住阮承洲的胳膊,看著他舍不得眨眼。
“爸爸你這麼嚴肅,哥哥是準備去哪兒啊?”
“能去哪兒,我想去當兵,爸想讓我轉學經濟以後幫媽管理集團。”
她哥哄她一向是手到擒來,這話阮棠是半點不信的,她拉著阮承洲坐下,神情嚴肅起來。
“爸爸,哥哥,我知道你們是覺得我還小,很多事不想我擔心,可我不能永遠都不參與家裏的事情。”
見阮承洲和阮珩沒了哄孩子的心思,阮棠繼續道:“你們把我保護的很好,但也把我推遠了,我不想和最親近的家人之間有隔閡。更不想家裏出事,我卻什麼也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
她難免想到了上一世,兀自紅了眼眶。
“好的壞的,我都想跟你們一起麵對。”
阮珩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對上阮承洲同樣欣慰的笑:“我們棠棠長大了。”
阮承洲衝他點了點頭,阮珩半蹲在妹妹跟前:
“剛才也不算騙你,但更多的哥也確實不能說。如果你想幫忙,那就好好學習吧,大學替哥哥學經濟,以後幫媽分擔壓力,她近幾年身體不大好。”
阮棠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爸爸,狠狠點頭。
在她的印象裏她媽秦清女士確實很少回家,但對她的關愛從不缺少。
家裏隻有他們兩個孩子,她哥參軍,那公司的事情,必定會落在她身上。
可上一世,她媽也隻是旁敲側擊的跟她說,可以去公司實習,要是感興趣以後也能給她幫忙。
那時候她正被周淮哄得玩心大起,哪兒還願意去做這些,也就沒去深究她媽話裏的深意。
現在想想,她還真是沒心沒肺。
......
第二天,阮棠來的很早,坐在座位上,手裏捧著一份家裏帶來的早餐,麵色凝重。
她來之前吃過飯了,手裏這份是給徐宴清帶的。
這個該死的狗東西,都重生了也不讓她安生。
昨天晚上跟她爸她哥談完心才美美睡下,陰魂不散的前夫就來了。
這次倒是沒用死前的模樣嚇唬她。
換了高中生的模樣,頂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跟她念叨了一晚上:
“多看看我好不好。”
任她對夢裏的徐宴清,又打又罵又捂嘴,這混賬的聲音依舊在耳邊嗡嗡。
煩死了!
想到這,手裏的早餐沒好氣的扔到徐宴清桌麵上,少年在同時落座。
發脾氣被發現了,阮棠有點尷尬,但依舊理直氣壯:“不新鮮了,賞......送給你了。”
看著沒動靜的徐宴清,阮棠暗自懊惱,陰陽前夫哥順嘴了,現在這個純屬無妄之災。
“那個…不好意思,我是想請你幫我補補習,以後你的三餐我包了,就當補課費。”
還是沒回應,阮棠覺得是她冒犯在先,按捺片刻才要開口,徐宴清動了。
少年不知道在想什麼,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把那個包裝精美卻慘遭擠壓的三明治抓進手裏,沒吃而是放進了書包裏。
這是收下了,阮棠又等了等。
徐宴清這才轉過身,黑沉沉的眸子看著她,眼底似有千言萬語,阮棠看不懂,隻覺得徐宴清才18歲居然就有了這種氣勢,不愧是未來能比肩她家勢力的新貴。
找他補課準沒錯!
如果以後狗前夫不再在夢裏煩她的話,那她一定會更開心的。
“大小姐還找其它人補課了嗎?”
阮棠覺得他的問題實在奇怪,不過她現在心情好,看徐宴清也順眼。
好脾氣的答話:“隻找了你。”
徐宴清點點頭:“嗯。”
?嗯是什麼意思。
“徐宴清,你答應了?”
又是一聲,“嗯。”
阮棠沒招了,徐宴清高中的時候怎麼比結婚那兩年還高冷話少。
話這麼少,就一直閉嘴啊,念叨一晚上是想幹嘛。
想到這,她又不高興了,反正徐宴清已經答應她了,前夫哥這人什麼都不好,隻有一點好,那就是說話算話。
於是阮棠心安理得的哼他一聲,起身找閨蜜許寧去了。
她家出事之後,許寧是唯一一個對她一如既往的人。也是她在她最艱難的時候,一直陪伴著她。
女孩變臉的速度快得離譜,徐宴清被留在在原地,看著阮棠遠去的背影。
默默翻出那個三明治,一點點吃下去,任誰都看得出來的珍惜。
下一秒,還剩大半的三明治摔在地上。
周淮帶著兩個小跟班,把徐宴清圍在中間,徐宴清的三明治,是其中一個跟班打掉的。
徐宴清沒理他們,第一時間半蹲過去要撿那個三明治。
他的手才碰上,三明治就被周淮踩在了腳下:
周淮聲音狠毒,連帶著他那張清駿的臉也跟著麵目可憎起來:“掃把星,離棠棠遠點明白嗎?她不是你這種陰溝裏的臭蟲能覬覦的。”
東西已經被踩爛了,沒有再撿的必要,徐宴清緩緩站起身,身高原因氣勢本就強上一截。
垂眸看著周淮,分明還是麵無表情的樣子,卻盯得他們莫名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