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棠對這樣的徐宴清倒是很熟悉。
婚後她是有想過和徐宴清好好相處的。
那個時候她爸爸突發急病去世,哥哥被撞傷了腿,很快媽媽的公司也出了問題,資金鏈斷裂。
秦女士求助無門,秦氏的窟窿太大,沒人肯幫忙。
徐宴清才從國外回來,一舉成為京市新貴身家百億,解了她家的燃眉之急。
條件隻有一個,就是讓她嫁給他。
能幫到家裏,阮棠自然不會拒絕。
對徐宴清也帶著感激和好奇。
可除了新婚夜,和上床的時候,徐宴清一直拒她千裏之外,避她如蛇蠍。
直到有天她半夜起床,隱約聽到書房有動靜,悄悄湊過去看,才知道徐宴清身上有不少傷口。
新舊疊加,最新那一道還在流血,實在讓人觸目驚心。
她猛地推開門,抓著徐宴清的胳膊就要帶他去醫院重新包紮。
他也像現在一樣,死強在原地,任她怎麼扯拽,就是不肯挪動一分一毫。
她當時又急又怒,說的話自然不好聽,她說:“徐宴清,你是在找死嗎?”
男人眼睫輕顫,一點一點從她手裏脫離出去。
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神色,隻慢慢理好襯衫,全然不顧腰側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許久,久到阮棠冷靜下來,心底升起一絲愧疚。
徐宴清才抬起頭,臉色更加蒼白,額頭的汗珠也更明顯,語氣神態和現在如出一轍。
他說,“我沒事。”
沒事個屁!
阮棠信他的就有鬼了。
不過她當時確實沒管前夫哥,因為狗男人還說了一句,“注意分寸,這不是你該管的。”
疼死他算了!
現在的學神同桌又沒他氣人,於是阮棠決定管管他。
阮棠用了點力氣,把徐宴清從座位上提起來。
徐宴清兩隻眼睛瞪得溜圓,看著攥著他校服領子那雙明顯細嫩的手。
阮棠什麼時候,力氣這麼大了?
見人終於站起來,阮棠十分得意的拍了拍手。
小樣兒,還敢和她強。
她和她哥從小被她們家老爺子抓著鍛煉,學著防身,一般人都沒她能打更沒她力氣大。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宴清,少年這會兒將近一米九的身高,瘦得像個竹竿兒。
太輕了,她拎起來沒費什麼力氣。
阮棠決定,以後的“補課費”,讓阿姨盡量做得營養均衡一點。
“走了,再磨蹭等你看完傷回來,早讀都要遲到了。”
她不由分說的抓住徐宴清的手腕就往外走。
這次徐宴清沒有再抗拒。
乖乖的跟在她身後,視線落在被阮棠抓著的那隻胳膊上,唇角微微上揚。
她今天確實來得不是一般早,一路上幾乎沒遇見幾個人。
到了校醫室,校醫院老師應該也才到,還沒來得及換上白大褂。
“老師,他受傷了您快幫他看看。”
話沒說完徐宴清已經被她推了出去,校醫聞聲轉頭就差點撞上,這還是徐宴清及時後退的效果。
“哎呦我的天。”校醫一邊拍著胸口,一邊往桌子前麵走。
“坐吧,我給你看看,什麼傷啊急成這樣兒。”
徐宴清坐過去,還沒開口,阮棠這邊已經介紹開了。
“肚子上,後背撞到桌角了。我看他當時疼的站不起來,應該挺嚴重的。”
話說的又快又急,生怕晚一點就影響他似的。
徐宴清微紅著臉,配合得把衣服撩起來,他其實不太在意自己的傷。
他從小到大受過的傷不計其數,什麼樣的力度會造成什麼樣的傷勢一清二楚,他說沒事,是真的覺得沒事。
隻是兩處青紫,沒破皮更沒流血。
顯然阮棠不這麼認為,女孩帶著嬰兒肥略顯圓潤的臉上滿是凝重。
見他撩開衣服,看得比前麵的校醫還認真;“老師,怎麼樣嚴重嗎?”
她這關心勁兒成功讓老師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切換。
女孩滿臉天真是純粹的擔心,男孩嘛......
眼睛都快長在人家小姑娘身上了。
校醫了然的笑了笑:“不算嚴重,讓你男朋友以後別打架了,馬上要高考了吧?要以學業為重。”
為了盡可能抹掉學生之間對家世的攀比,附中是統一製式的醜陋校服,他們這屆高三是藍白色校服。
很好認。
至於被誤會在早戀,隻有三人在場,隨口一句調侃而已,阮棠就當沒聽到。
徐宴清的傷比較重要。
校醫又推過去兩瓶雲南白藥和一張假條,“根據說明書按時擦藥就行,回去吧。假條開好了,這兩天不要劇烈運動。”
“好的,謝謝老師麻煩您了。”
阮棠拎起藥瓶和假條,剛要拉徐宴清起來,就聽見這人突然開口:“不是男朋友。”
接著躲開她的手,末了還不忘拿上他的藥,自己走了。
?
不是,這是重點嗎?
這混蛋玩意兒又亂發什麼脾氣,難道這會兒就已經恨上她了?
連跟她一起被別人誤會成情侶都不樂意。
她想著付過藥錢之後追過去問問,拿出手機才要掃碼,就看見桌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上的紙幣。
阮棠:......行,還知道給錢呢,手也挺快。
她咬牙切齒的往出走,然而外麵哪裏還有徐宴清的影子。
飛毛腿也沒有這麼快的吧。
“你還不樂意上了,你以為我就願意啊,莫名其妙。”
阮棠待燃的炮仗似的走了。
徐宴清從另一扇門後出來,直到女孩轉過彎再也看不見身影才收回目光。
身上的傷好像更疼了,他半倚著牆,從手上的紅繩看到拎著的藥。
大小姐家風清正善良正直,偶爾刁蠻任性卻更顯可愛。
他呢?
他父母雙亡,養父母一家是扒在他身上吸血的臭蟲,他的人生爛的無藥可救。
還有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念頭......
哪裏輪得上他來說願不願意。
他分明是不配。
他攥緊手中的袋子。
至於這突如其來的一點注視和好意。
他既欣喜,又惶恐。
他渴望更多,又深知自己不可以。
徐宴清想到女孩氣惱的背影,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果然不討她的喜歡,從小就是。
可這麼多年,那道目光終於再次看向他,他又怎麼能忍得住不去靠近。
紅繩上的鈴鐺在響,徐宴清動了。
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不是嗎?
大小姐的要求從來沒人可以拒絕,哪怕隻是補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