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蒼昀來敲獨孤汀瀾的門。
“今天帶你去一個地方。”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期待。
獨孤汀瀾打開門,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滿了星子。
她忽然覺得那雙眼睛很陌生。
“不用了。”她說,“若你的病好了,我也該回蓬萊了,回去還不知道清淵會怎麼罰我。”
蒼昀愣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汀瀾,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他問。
“沒有。”
“汀瀾——”
“我說了沒有。”獨孤汀瀾打斷他,聲音沉了下來,“穀主,我隻是你在湯藥穀的客人,不是你的......什麼別的人。我該回去了。”
穀主。
她叫他穀主,不是蒼昀。
蒼昀微微一怔,意識到了什麼。他看著她,看著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去了偏殿。”他說。“你看到了結魄燈。”
獨孤汀瀾懶得跟他廢話,轉身就走。
蒼昀急忙抓住他,手微微顫抖著,“汀瀾你聽我解釋,這裏麵的真相遠比你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穀主!”
棠溪明夷急匆匆趕來。
他看著拉扯著的兩個人,有些尷尬。但還是正事要緊,他嚴肅道,“南宮玥醒了,她狀態不大好,奄奄一息,說什麼都要見南宮星一麵。”
蒼昀幾乎用祈求的眼神看著獨孤汀瀾。
她沉默了一瞬,還是走向了明夷:“走,帶我去。”
一行人匆匆趕到時,發現南宮星已經到了藥廬的內室。
她跪在冰棺旁,跪在南宮玥麵前。
妹妹躺在冰棺上,麵容已經被黑屋吞噬得隻剩下一層薄薄的皮骨,眼睛卻異常明亮,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目前的樣子,比死了更讓人心碎。
“姑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獨孤汀瀾跪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那隻手涼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姑姑,是在叫她嗎?
南宮玥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蓄力氣。
“我不是南宮家的親生女兒。”她說,“我是被收養的。”
在場的人都秉著呼吸,等著她繼續。
“獨孤家被滅門的時候,我剛出生,被爺爺......拖神鳥藏到了中洲。”
“南宮夫人曾有一位公主夭折腹中,將我視為公主轉世,大喜,把我帶了回去。姐姐那時候才三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多了一個妹妹,高興得不得了。”
“姐姐......很愛我。”南宮玥的眼中湧出淚水,“可因為我的到來,也給南宮家帶來了恐怖的詛咒。”
“因為我的身上......流淌著獨孤家的血脈。”南宮玥攥緊了拳頭,“幽瑩選中了我,是我太弱小,弱到可以被她控製,弱到不會反抗她。”南宮玥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我隻是一個容器。一個用來承載她的恨的容器。”
“雙生姐妹......一個死,都得死。”她情緒愈漸激動,整個身體都在顫抖,“我恨她,我恨她!由於我的反抗,南宮夫人死於黑霧,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幽瑩,為何要將我的過錯懲罰在夫人和姐姐身上,為什麼!”
她體內的黑霧慢慢凝聚,仿佛是幽瑩聽到了她痛苦的呐喊,瘋狂大笑。
獨孤汀瀾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卻發現她身上已經被黑霧吞噬地出現了一個個窟窿,全身迅速衰老,模樣可怖。
南宮玥說完這些話,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她的眼睛緩緩閉上,呼吸變得又輕又淺,像是隨時會斷掉的絲線。
南宮星跪在妹妹身邊,握著她的另一隻手,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妹妹的手背上。
“玥兒,”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和母後從未怪過你。”
南宮玥的眼睫顫了顫,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姐姐,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姑姑,那日在地宮,姐姐怕你因認出我的身份,要將我帶走,才會大打出手,請你......原諒她。”
“她隻是太愛我了。”
南宮玥笑著,雖然臉上已經被黑霧折磨得沒有了完整的皮膚,卻很好看,像是春天裏最後一朵花,在風中搖曳,隨時會凋零,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姐姐,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就是做了你的妹妹。”
南宮星的眼淚終於決堤了。
她撲在妹妹身上,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
“姑姑,爺爺要我去雲夢澤......可惜我沒辦法完成使命了,”南宮玥的聲音越來越輕,“我好累......我想睡了......”
“不要!”南宮星猛地抬起頭,雙手哆嗦地捧著妹妹的臉,“玥兒,你看著我,看著我。”
“姐姐,”她的嘴唇翕動,發出最後的聲音,“對不起,我愛你。”
她閉上了眼睛。
手從獨孤汀瀾手中滑落,軟軟地垂在身側。
她的嘴角還掛著那絲笑意,像是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南宮星抱著妹妹,眼神呆滯地望著前方,一動不動。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照在姐妹二人身上,將她們的輪廓映得金光閃閃。
可那光,照不進南宮星的眼睛。
蒼昀上前探了探南宮玥的脈搏,沉默了很久,收回了手。
“她走了。”他的聲音很輕,“黑霧侵入心脈,藥石無醫。”
芸枝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她從藥箱中取出一塊白布,想要蓋在南宮玥身上,被南宮星一把推開了。
“別碰她。”南宮星的聲音冰冷而尖銳,像一把刀。
芸枝後退了一步,手中的白布掉在地上。
“南宮姑娘,你妹妹已經——”
“她沒有死。”南宮星打斷她,抱著妹妹,將臉貼在妹妹冰冷的額頭上,“她隻是睡著了。她小時候也這樣,睡得很沉,怎麼叫都叫不醒。過一會兒她就醒了。”
空氣如死一般寂靜。
獨孤汀瀾看著南宮星,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傷。
忽然,她雙眼變得空洞無比,像是著了魔一般,大喊一聲:“玥兒,娘,我來尋你們了!”
隨後,她猛地往一旁地柱子上狠狠撞去。
“休想!”蒼昀眼疾手快,用神力幻化成棉花打到了柱子上。
奈何衝擊力太強,南宮星悶哼一聲,暈倒在地,額頭依舊血流不止。
“南宮星!”獨孤汀瀾臉色一變,衝上前接住了她。
抱著南宮星昏迷的身體,她腦子裏忽然又回想起幽瑩逃脫前那句瘮人的詛咒。
“一個死,都得死!”
蒼昀神情嚴肅,他轉身對眾人道:“從今開始,日夜有人看守著她,必須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