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宮星醒後的整整一周,都不吃不喝,神情恍惚。
“南宮星,你瘋了!”獨孤汀瀾衝上前抓著她的肩用力搖晃。
她眼神空洞,臉色一場慘白,全然沒了當年女戰神的風範:“玥兒不會丟下我,我要去找她。”
“你找她?你去找她,她的死就白費了!”獨孤汀瀾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她用命換來的機會,你就要這樣浪費掉嗎?”
南宮星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的死,是為了讓詛咒消失,為了不讓更多人受害。你死了,詛咒將永遠輪回下去,南宮家怎麼辦,天下蒼生又如何抗衡?”
南宮星的聲音破碎而絕望,“我沒有她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黑霧見勢而上圍繞著她,仿佛要將她吞噬。
“你有。”獨孤汀瀾走到她麵前,擋在她和黑霧之間,“你身上背負著她的使命。她生前最大的心願,就是解開獨孤家的秘密,打破這個詛咒。”
“她走得匆匆,未完成的遺願,便交付在了你肩上。”獨孤汀瀾盯著她漆黑的眸子,一字一句頓著說道。
漸漸地,南宮星空洞的眼神逐漸恢複清明。她喃喃道:“我怎麼會這樣......”
她靠在獨孤汀瀾的肩上,沒有說話,無聲地落淚。
遠處,夕陽西下,天邊燃起一片火燒雲,紅得像血,又像花。
第二日,獨孤汀瀾前去藥廬查看時,裏麵空無一人,隻在木桌上留下了一封信。
“一切安好,勿念。”
“她回中洲了。”蒼昀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看著她擔憂的臉色,解釋道。
“嗯。”
獨孤汀瀾沒有理他,轉身跑到了因果菩提樹下。
菩提樹杆錯綜複雜,連接著整個山穀。靈光閃爍,螢火蟲漫天飛舞,地上不斷冒出的靈氣煙霧繚繞,整座島嶼都被籠罩在了氤氳之中。獨孤玥的遺體被安放在那,是湯藥穀靈氣最純淨的地方。讓她睡在這裏,她的魂魄可以安息。
墓碑上隻刻了五個字——獨孤玥之墓。
沒有生卒年月,沒有生平事跡。因為她的一生太短了,短到不知道該怎麼寫。
蒼昀隨著她來到了菩提樹下。
“詛咒破了。”他忽然說。
獨孤汀瀾轉過身,看著他。
“獨孤玥死的時候,她體內的黑霧徹底消散了。幽瑩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縷力量,隨著她的死,消失了。”
“雙生詛咒的根基,是幽瑩的恨。恨沒有了載體,詛咒就失去了力量。”
獨孤汀瀾看著那小小的墓碑,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那是我侄兒,是獨孤家最後的一點血脈,是我第一次見到我的家人......可僅僅幾麵,而今我又孤身一人了。”
蒼昀眼裏是無盡的心疼,他緩緩地撫上了我的發梢,“有我在。”
獨孤汀瀾聽著他溫柔的話語,忽想起結魄燈裏的那個女人,想起芸枝說的話——“也許是因為你像她。”
她身子一側,躲開了蒼昀寬大有力的手掌,沒有說話。
忽然手心一陣溫熱,她看向自己的雙手,原本將消逝的身體開始一點點變回實體。她驚訝道:“這是......”
“獻祭。”蒼昀沒有理會她的冷淡,解釋道。“獨孤玥死後,她的靈魂替代你,獻祭給了羲和,你還能多存活五萬年。”
“羲和......”
她不理解,為什麼上一世神仙們的愛恨恩怨,要懲罰到後輩們身上,他們又何其無辜,若不是她,獨孤玥和家族便不會......
蒼昀仿佛看出了什麼,上前安慰道:“莫要有怨恨之心,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真相。”
獨孤汀蘭冷笑一聲,“羲和是你心上人,你當然不怨恨。可我家人的性命呢?玥兒難道就該死嗎!”
“汀瀾,我......”蒼昀的眼睛裏,出現了痛苦的神色。
話音未落,一隻青鸞撲了過來,在地上劃出數十米,吐出金黃色的血液。
“明夷?”獨孤汀瀾大驚,急忙將它抱起,“你怎麼了,怎麼傷得那麼嚴重?”
“汀瀾,隨我回蓬萊。”
一道熟悉的聲音想起,獨孤汀瀾瞬間後背發涼,腦子嗡嗡作響。完了。
蒼昀環抱著雙手,語氣裏充滿玩世不恭的味道,“清淵,你居然能找到這裏來。難怪明夷說你多年不見,依舊我行我素。”
“放人。”清淵惜字如金。他的臉已經能沉入東海神宮。
“你傷了我的仙使,這筆恩怨如何了結?”蒼昀仿佛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說。
“再廢話,我把湯藥穀鏟為平地。”清淵的手中已經凝成了無形的冰劍。
獨孤汀瀾望著這一幕,瞬間明白,和清淵結下梁子的並非棠溪明夷,而是蒼昀。
蒼昀嗤笑一聲,顯然不把清淵放在眼裏,“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深情,要裝到什麼時候。”
兩個人熾熱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又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夠了!都不準動手!”獨孤汀瀾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們。
她深呼吸一口氣,在蒼昀震驚的目光中,走向了清淵身後。“蒼昀,很感謝你替我擋下了幽瑩的危險。”
“可是玥兒死了。我們兩不相欠。”
說完,她抓起清淵的袖子,轉身離開了山穀。
“汀瀾......汀瀾!”蒼昀的呐喊聲越來越遠。獨孤汀瀾的內心仿佛被針紮了一般,無形的痛在心底。
禦劍在空中,在這春暖花開的季節,冷氣不斷飄過獨孤汀瀾的身體。
她知道,這是清淵身上散發出來的。
“師父。”她第一次喊出這個尊稱。
按道理來說,她不會害怕清淵,她巴不得被趕出蓬萊,這樣她便可以在一個遠離紅塵紛擾的地方安穩地過完後半輩子。
可不知為何,她此次擅自跑來湯藥穀,卻感覺有些心虛。
清淵沒有回應她,他眺望著飛過的叢林,寒凜如冰。
到了蓬萊,弟子們紛紛簇擁而上,清淵無視了他們,直奔寢殿。
“鬧什麼脾氣......”獨孤汀瀾盯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裏直罵著他小肚雞腸。
出神著,她被絆了一下,狠狠摔倒在地,“哎喲——”
低頭一看,腳底下趴著一隻雪白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