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在日頭底下的富貴兒,見此情景,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站起來就要往沈清洛身邊衝。
春杏一把拽住他胳膊,低喝:“你去做什麼?添亂嗎!”
富貴兒被這一喝醒過神來,卻仍是急得直跺腳:“春杏姐,那......那東西出來了!咱們得護著小姐啊!”
春杏眉頭緊鎖,將他按回椅上,自己卻往前站了半步,看著前方,嘴裏說道:“別怕,咱小姐厲害著呢,何況還有我”。
富貴兒看著擋在前麵的春杏,眼睛有些濕潤。
沈清洛淡淡開口:“出來吧,不要裝神弄鬼。”
門後響起了一聲輕笑,那笑聲又尖又細,
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一樣:“小丫頭,不要多管閑事。”
沈清洛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說:“這閑事我還真管定了”
屋內聲音驟然放大:“臭丫頭找死!”,
一道青色身影疾馳而出,直撲沈清洛而來。
錢掌櫃連滾帶趴的往後躲。
“小姐小心!”,春杏和富貴兒同時驚呼道。
沈清洛則不躲不閃,腳下微微一錯,
那青影擦過她的耳畔堪堪掠過,
那是一隻慘白的手,指甲很長,泛著幽幽青光。
“小丫頭有點本事。”屋內尖細的聲音響起。
沈清洛低頭,看見自己肩頭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正冒著白氣。
她伸手拂去霜氣,淡聲開口:“就這麼點道行?”
隻見一個身影從屋內飄了出來,二十多歲的年齡,一身褪色的青衫,披頭散發,
臉色白的像紙,腳不沾地,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清洛,正是阿蘅。
“對付你夠了。”阿蘅陰惻惻道。
沈清洛上下打量她,忽然問道:“你生前是靈媒?”
阿蘅一愣:“那又怎樣?”
“有點道行的靈媒死後陰魂不散,確實比尋常鬼魂要厲害一些。”
沈清洛點點頭,話鋒一轉,“可惜了。”
“可惜什麼?”
“可惜你太貪。”
阿蘅臉色一變。
沈清洛也不跟她繞圈子,抬手指著躲在牆角的錢掌櫃說道:“你是想奪他的舍吧?借他的身子重新做人,對吧?”
阿蘅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可你知道奪舍之後會成什麼樣子嗎?”沈清洛問。
阿蘅冷笑:“我會活過來,重新做一次人。”
“錯,你會變成不人不鬼的模樣。”
沈清洛不緊不慢地說,“魂魄與肉身不合,
隻能活三年,三年後你會魂飛魄散,
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阿蘅的笑容僵住了。
“你幫錢掌櫃處理那些靈異之事,本是陰德,再過十年,你就可以去投個好胎了,
可惜啊。”沈清洛看著她,“你自己把這條路堵死了。”
阿蘅的表情變了幾遍,怒吼道,“你懂什麼?我每天都隻能待在那個黑壇子裏邊,
看著他吃香喝辣的,在陽光下走來走去。
而我算什麼?算一條狗嗎?”
她越說越激動,院子裏的光線似乎又暗了幾分。
“可你也不能這樣害人!”
“害人?我幫他辦事的時候,怎麼不說害人?我幫他做了那麼多事,他不應該報答我嗎?”
躲在牆角的錢掌櫃探出半個腦袋,哆哆嗦嗦地說:“我一直都有給你燒紙上香,給你供奉,我報答你了呀,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滿足?”,阿蘅尖聲吼道,“我要的是活,我要重新活一回。”
說完,她猛地向錢掌櫃衝去。
隻見她十指如鉤,青光大盛,一爪朝錢掌櫃的天靈蓋抓去。
錢掌櫃啊的一聲,雙腿發軟,想跑卻怎麼也起不來。
沈清洛身形一晃,擋在錢掌櫃的身前,抬手一拂,明明是空手一拂,卻帶著一道無形的力量,將鬼爪震開。
刺啦一聲,沈清洛的袖口被鬼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阿蘅飄退三尺,低頭看著自己冒煙的指尖,獰笑著:“小丫頭還算有點本事”
隻見她雙臂一伸,數十道黑色的鎖鏈憑空而出,從四麵八方纏向沈清洛。
這鎖鏈雖然不是實體,卻帶著冰寒的殺意,所到之處,冰渣覆蓋。
沈清洛倒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在鎖鏈的縫隙之間,如穿花蝴蝶。
黑色鎖鏈竟無一條碰到她
阿蘅嗤笑一聲:“就隻會躲嗎?”
說完,雙臂一揮,鎖鏈驟然收緊,封死了所有退路。
沈清洛腳步一滯,退無可退。
眼看鎖鏈就要纏上她的腰。
她臉色凝重,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淩空一畫。
一道金色的光從指尖蹦出,猶如一把從天而下的刀,把鎖鏈從中切斷。
阿蘅猛然倒退數步,差點摔倒。
眼中盡是震驚,竟然是斬陰破煞的天罡正法。
“這等至陽之術,你到底什麼來頭?”
沈清洛沒有回答,將手裏裝有辰砂的匣子拋向空中,她手指掐訣,以辰砂為媒,淩空畫符,
一聲大喝:“定!”,空中的辰砂像一張大網,牢牢困住了阿蘅。
阿蘅的身形猛地頓住,動彈不了。
角落裏的錢掌櫃目瞪口呆,辰砂竟然還能這樣用?!
重點是,這樣用也太浪費了,他肉疼不已。
沈清洛上前,淡淡說道:“別管我什麼來頭,收鬼驅邪而已,何足道哉。
我說過,你貪心了。陽壽已盡,妄圖奪舍,有違人倫,天地不容。”
阿蘅左右掙紮,鬼氣翻湧,但魂體一觸到大網邊緣,立刻滋滋冒煙,如被灼燒。
她怒視著沈青洛。
“放開我!放開我!”阿蘅吼道。
沈清洛看著她,平靜的目光中,卻多了一絲憐憫。
阿蘅看著那目光一愣,掙紮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沈清洛往前一步,說道:“本來他幫你拔去身上的鎮魂釘,你幫他處理靈異之事,也算是兩清了。”
“但是你現在卻要想要他的命,是你不該。你欠他的。”
阿蘅呆住了,怔怔地看著她。
“我給你兩個選擇。”沈清洛說道,“一,我送你下去,該受罰受罰,該投胎投胎。二,你若執迷不悟,繼續糾纏,我隻能打得你魂飛魄散。”
阿蘅渾身一震。
“選吧”,沈青洛說道
阿蘅頹然低頭,半響不語,
院子裏靜得落針可聞。
錢掌櫃縮著脖子看向沈青洛。
良久,阿蘅抬起頭,懇切地看著沈清洛說道:“你真的能送我投胎?”
沈清洛搖搖頭:“我隻能送你下去,下去之後,你去投胎還是受罰,我決定不了。
你若壞事做盡,定然投不了好胎。
阿蘅皺眉:“我想要錢掌櫃的命,必定是要受罰。既然投不了胎,還請大師饒過奴家一命。”
“我既遇上,也不能放任你在人間危害他人性命。”沈清洛看著她:“你不去投胎,那我就打得你魂飛魄散。”
阿蘅慌忙擺手:“不不不不,我不會害人,我就積攢功德。
攢夠了就去投胎,到那時還希望大師送我一程。”
沈清洛挑眉問道:“你的意思是?”
阿蘅忙說:“我可以繼續留在這裏積攢功德嗎?保證不再害人。功德攢夠,馬上投胎轉世。”
沈清洛沒有回答,抬眼望向角落裏的錢掌櫃。
錢掌櫃雙手擺得像撥浪鼓一樣:“不要不要......”,
他囁嚅道:“我怕。”
沈清洛沉思片刻,開口對錢掌櫃說:“我可以讓她上不了你的身”
錢掌櫃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掙你的錢,她積她的德,也算是兩全其美”。沈清洛繼續道
錢掌櫃眼珠轉了轉,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個身子:“那......我怎麼控製它?”
“交給我。”
她轉身跟阿蘅說:“你進去吧,我會把你封印起來,有事時叫你出來。以後你還是幫錢掌櫃解決靈異之事,積攢你的陰德。”
她頓了頓,目光定定:“奪舍的事,你不用想了。”
阿蘅蔫蔫地低頭應是,飄進了屋裏。
門在她身後無聲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