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通了,馬車繼續前行,不多時,在一處裝潢雅致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小姐,到了。”春杏的聲音透著幾分雀躍。
沈清洛下了車,抬頭望去,鋪子的匾額上寫著“錦雲閣”三個大字,筆鋒秀麗大氣,十分顯眼。
雖鋪麵不大,卻處在東大街最好的地段。
鋪子裏進出皆是衣著華貴的小姐夫人,有著精致且貴氣的裝潢,一看便知鋪子生意不錯。
沈清洛推門而入,一股清雅悠然的香氣撲麵而來,混雜著一點草木的清香,聞著便讓人心神寧靜。
她沒有著急去找掌櫃,而是一路慢慢看過去。
這些胭脂的成色、包裝、氣味都是上乘,果然吸引了這麼多名門閨秀是有道理的。
她停在一處架子前,目光被一盒胭脂吸引住了。
那胭脂盛在一尊小巧的瓷盒裏。盒子上繪著盛開的紅梅,栩栩如生。
她輕輕拿起,揭開聞了聞,一股清淡的梔子香,像雨後初晴時,才采摘下來還帶著雨露的冰涼之氣,甚是特別。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將胭脂從她手中抽走。
沈清洛微微一怔,轉頭看去,眼前的人一身錦衣華服,眉梢眼角皆是淩厲的傲氣,正是方才在東大街堵路的尹嫣然。
尹嫣然看都沒看她一眼,自顧自地拿起那盒胭脂翻來覆去的,放到鼻尖聞了聞,嘴裏嘟囔著:“這盒不錯哎。”
春杏見狀連忙道:“哎哎,怎麼能這樣......”
話還沒說完,一個圓臉的中年男子從櫃台後麵小跑了過來,滿臉堆笑道:“尹大小姐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呀。”
尹嫣然揚了揚手中的胭脂盒,斜睨著他:“這盒胭脂我要了。”
那中年男子湊過去一看,一臉為難,搓著手道:“哎呦,尹大小姐真是好眼光。這盒胭脂可不一般,這可是每年專供宮裏頭的上品胭脂。今年宮裏分完,剩到咱們鋪子裏,統共就兩盒,昨日剛賣了一盒,如今就這一盒了,珍貴得很呐。”
他說著,眼睛餘光瞟了瞟沈清洛,見其陌生麵孔,衣著素雅,頭上也無珠翠,便笑著朝她點了點頭,笑得很客氣:“這位小姐,要不您再看看別的?小店新到了一批眉黛,成色也很好......”
旁邊的春杏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聲音清脆地說:“這盒胭明明是我家小姐先拿到的,你這人怎麼不講理”
尹嫣然這才正眼看了沈清洛一眼,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她素雅的裝扮上轉了一圈,嘴角翹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你家小姐?哪家的小姐?買得起嗎?”。
春杏氣得臉都紅了,挺挺胸脯,朗聲道:“我家小姐是國公府嫡女,怎麼會買不起?你莫要小瞧了人。”
話一說出口,周圍的幾個正在挑選胭脂的小姐都悄悄側目看了過來。
尹嫣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了變,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哦,我想起來了,那不就是國公府那個癡傻了十幾年的傻子嗎?醒了還不到一個月吧?”
她將胭脂盒放在手裏掂了掂,笑意更深:“你這傻了十幾年剛醒來,怕是胭脂怎麼用都不知道吧?買回去也是糟了東西。再說了。”
她拉長了語調,眼神上下掃著沈清洛:“你可別不會用,把這好好的一盒胭脂塗成猴屁股,平白糟蹋了好東西啊。”
春杏氣得渾身發抖,反駁道:“你......你…胡說八道…,我家小姐才不是傻子,我家小姐厲害著呢。”
沈清洛抓住了春杏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她並沒有打算買胭脂,也不打算逞這口舌之爭。
她隻是好奇這尹嫣然身上的邪祟之氣從何而來......
她一臉淡然,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微笑,看著尹嫣然。
她這個樣子反而讓尹嫣然莫名暴躁:“看什麼看?本小姐說你呢?莫不是那癡傻毛病還沒好?”
說完她冷哼一聲,轉身對眾人高聲道:“我可是聽說,這位大小姐可不得了呢,一醒來就幹了好幾件大事,頂撞主母,毆打繼妹。連表哥都不放過,這哪是大家閨秀的做派?莫不是…被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上了身吧?”
說完捂嘴嗤笑。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哄笑聲。
沈清洛的眸光終於動了動,她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嫣然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中:“被邪祟上身的不是我,是你。”
此話一出,鋪子裏的一下子安靜下來,眾人疑惑地看著尹嫣然,再看看沈清洛。
尹嫣然的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你說什麼?你瞎說什麼?”
沈清洛沒有被她突然拔高的聲音嚇到,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靜的不像看一個活人,她不疾不徐地開口:“我說,你被邪祟上了身卻不自知。”
說完她上前一步,靠近尹嫣然的耳朵輕聲道:“我問你,這段時間夜裏就寢,是不是總覺身邊有人?總覺得有人在黑暗中盯著你看,看著你?”
尹嫣然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嘴唇動了幾下,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沈清洛說的每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她她最恐懼的地方。
她想起來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想起來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明明屋裏什麼都沒有,但她老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她,貪婪、冰冷。
她問丫鬟有沒有看見屋裏有什麼東西,丫鬟說沒有。
她又讓丫鬟整夜整夜地守著,點上所有的燭火,可是那種感覺卻從未消失過。
“你是怎麼知道的?”尹嫣然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沈清洛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溫柔柔,說出來話卻讓所有在場人都抽了口冷氣:“你的眉心黑氣最濃,幾乎凝成了實質。這便是被邪祟纏身的征兆,且時日不短了。”
鋪子裏響起了低低的驚呼聲,有幾個膽小的丫鬟往後退了幾步。
尹嫣然臉色驟變,她慌忙用手胡亂擦拭著額頭,卻什麼都沒看見。
她臉色蒼白,顫著手指,指著沈清洛罵道:“胡說八道,分明是你在妖言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