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錦雲閣

她罵完之後，腦子卻飛快地轉了起來。

她怎麼知道自己夜裏睡不好的？

莫非她真能看到？萬一她真能治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壓不下去。

她咬了咬牙，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雖然臉上還是那副倨傲的表情，說話聲音已經不像方才那麼囂張了。

“你既說我被邪祟上了身，那你倒是說說看，有沒有治的法子？”

沈清洛看著她，臉上笑意更甚：“法子嘛，我當然有。”

尹嫣然眼睛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卻聽沈清洛不屑地開口：“但是，我不願意給你看。”

尹嫣然的表情僵住了，周圍看熱鬧的小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尹嫣然又急又怒，她指著沈清洛，手指都在發抖：“你敢耍我？你根本就看不到，裝腔作勢，信口雌黃罷了”。

沈清洛瞟她一眼：“我有沒有信口雌黃，你今晚一試便知。”

說著從袖裏拿出了一張黃符紙，夾在指尖輕輕晃了晃。那符紙看上普普通通，上麵用朱砂畫了一些彎彎曲曲的紋路，卻在日光下看去，那些朱砂痕跡像活的一樣隱隱流動。

“這張符你今晚壓在枕頭底下，保你安安穩穩睡個好覺。我是不是信口雌黃，你明日便知。”

尹嫣然看著那張符。眼裏閃過了猶豫，還有一絲......渴望。

沈清洛補充道：“一張符隻能用一晚，你且試試。”

她看著尹嫣然呆著不說話，笑道：“怎麼？怕我害了你？你連試試的膽子都沒有？”

這激將法非常有效。尹嫣然一把將符奪了過去，攥在手裏惡狠狠地瞪著沈清洛：“試就試，我倒要看看你在耍什麼花招。”

她將符塞進袖中：“若我今晚還是睡不好，我明日定去國公府討要說法，你給我等著。”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丫鬟婆子們慌忙跟上，鋪子裏重新安靜了下來。

看熱鬧的小姐們隻當是一場鬧劇罷了，紛紛散去。

圓臉的中年男子暗暗鬆了口氣，轉身欲走，沈清洛卻開口叫住了他，問道：“你是掌櫃？”。

“鄙人馮老三，夥計們叫我馮伯，小姐有何吩咐？”，馮伯微微彎腰，客氣地說道。

“這鋪子開了多少年了？”

“差不多有20年了。”

“東家是誰？”

“這個......說來話長，小姐有事可以直接吩咐在下，在下也可做主。”

“春杏”，沈清洛側身吩咐春杏，春杏心領神會，取出在衙門抄錄的底檔，遞給馮伯。

馮伯疑惑，雙手接過仔細地看了起來。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湊近了瞧那蓋著紅章的衙門印信，這才抬起頭來，臉上明顯多了幾分驚訝。

“請問小姐名諱？”他的語氣變了，從方才的客氣變成了試探，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我家小姐是國公府嫡女，沈清洛。”，春杏回答道。

馮伯愣了一瞬，隨即脫口而出：“可是我們這個鋪子不是沈家的......”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頓住了，眉頭擰了起來，像是在使勁回憶什麼。

沈清洛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我的母親南宮婉，是沈家前主母。”

馮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圓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恍然，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恭敬，甚至還有一絲慌張，忙道：“老奴有眼不識泰山，方才多有怠慢，還請小姐見諒。”

說著，他彎下腰行禮。

“掌櫃的不必拘禮”，

沈清洛虛扶了一把，繼續說道：“南宮家這麼多年都無人來查賬。馮伯，可有記賬？”

馮伯連忙點頭，語氣比方才誠懇了十倍不止：“南宮家都是高人，小的不敢不記。這麼多年，賬本都有。小姐，請隨我來。”

說著，他側身引路，態度畢恭畢敬。

來到後堂，馮伯從裏間抱出一摞賬本出來，碼得整整齊齊，每一本都貼著年份的標簽，從二十年前到現在，一本不缺。

他恭恭敬敬地將賬本放在桌上，推到沈清洛麵前。

沈清洛隨手翻開一本，看了幾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她看不懂啊......…

她略一思索，又翻開了幾本，大抵翻了一遍，合上賬本，語氣淡淡地說：“這些賬本你且收著，過幾日會有人來取，以後每月往國公府送一次賬冊即可”。

馮伯連連應是。

沈清洛頓了頓，目光落在馮伯臉上，不疾不徐地說：“之前這二十年，你能一直堅持下來，實屬不易。之前的收益，我隻要三成，其他算你馮伯的。”

馮伯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感激之色，眼眶竟微微泛紅，聲音有些哽咽道：“小姐如此厚待，老奴......老奴無以為報。往後這鋪子的事，小姐隻管吩咐，老奴定當盡心竭力。”

富貴兒和春杏也愣住了，小姐可真大方啊，之前的香燭鋪子門可羅雀倒是罷了，這個鋪子卻是生意興隆得很，收益該是十分可觀的吧。

沈清洛繼續說道：“從本月開始，每月盈利，我會讓人來核對。”

馮伯連忙應道：“好的小姐。老奴定做好本分。”

沈清洛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帶著春杏和富貴兒往外走。

走出鋪子，富貴兒才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小姐，這家鋪子生意那麼好，豈不是便宜了那掌櫃了？”

春杏也忍不住點頭附和。

沈清洛上了馬車，坐穩了才不緊不慢地說：“二十年無人過問的鋪子，他能堅持下來，並且經營得這麼好，這種人可不多見”

春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富貴兒卻還是有些不甘心：“可小姐，那可是盈利的七成啊......”

“那七成”，沈清洛掀開車簾，望著漸行漸遠的鋪麵招牌，聲音輕了下去，“本來就是算不清的糊塗賬。與其跟他撕扯二十年，不如買他以後的忠心”。

富貴兒怔了怔，臉上的心疼變成了若有所思。

春杏嗤笑一聲，朝富貴兒道：“你呀，就盯著銀子看。小姐看的是人心。”

富貴兒撓了撓頭，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