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醉仙樓

馬車從錦雲閣出來，富貴兒一抖韁繩，回頭朝車廂裏問：“小姐，咱接下來去哪兒？”

沈清洛掀開車簾，看了看天色，又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著幾分倦意：“去最後一間的酒樓吧”

春杏趕緊遞了個軟枕過去，讓她靠著，一邊心疼地嘟囔：“小姐今兒跑了一整天了，從香燭鋪子又到胭脂鋪子，現在還要去酒樓......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最後一處了，”沈清洛閉著眼，聲音淡淡的，“看完了就回去。”

富貴兒在外邊應了一聲，不多時就到了。

“到了到了！”富貴兒把馬車停在酒樓門口，跳下車轅，殷勤地掀開車簾。

春杏先跳下來，又伸手扶沈清洛。

沈清洛踏著腳凳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那匾額，“醉仙樓”三個大字金光閃閃，三層高樓看起來十分氣派。

“小姐，這個酒樓還挺大的！”春杏拉著沈清洛的手，興奮地左右張望。

沈清洛微微一笑：“是啊，沒想到。”

她邁步走進酒樓，春杏和富貴緊隨其後。

進門，一股熱騰騰的酒菜香氣撲麵而來，混雜著客人的說笑聲、碗筷碰撞聲，煙火氣十足。

大廳寬敞明亮，擺了二十來張桌子，大半都坐著人。

左側是一道寬大的木樓梯，通往樓上。

一個小二眼尖，滿臉堆笑地小跑過來，肩上搭著白手巾，弓著腰道：“三位客官，是住店還是吃飯？”

沈清洛環顧一圈，問春杏和富貴：“餓了吧？我們吃點東西再說。”

春杏和富貴對視一眼，春杏笑道：“小姐不說還不覺得，一說還真有點餓了。”

富貴兒更是誇張地摸了摸肚子：“早上出來就啃了倆饅頭，早消化沒了。”

沈清洛彎了彎嘴角，回頭對小二說：“給我們找個好一點的位置，能看見酒樓全貌的。”

小二眼珠子一轉，想了想，伸手往樓上一引：“那三位客官樓上請！二樓連廊下的位置，正好能俯瞰整個酒樓，視野最好不過了。”

三人跟著小二上了二樓。二樓是回字形結構，四周是雅間，中間懸空，正對著樓下的天井。

小二說的位置在連廊拐角處，憑欄而坐，低頭便能將一樓大堂盡收眼底，抬頭還能看到三樓零星的客人。

沈清洛坐下後，往下看了一眼，果然如小二所說——雖然已過飯點，但一樓依然坐了七八成客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跑堂的夥計穿梭其間，吆喝聲此起彼伏。

沈清洛朝候在一旁的小二揚了揚下巴：“小二，拿菜單來。”

小二麻利地遞上一本硬紙板做成的菜單，封麵上寫著“醉仙樓珍饈錄”。

沈清洛擺擺手示意：“春杏富貴兒，你們也一起坐吧，不用站著”

春杏一愣：“小姐，這......不太好吧，奴婢們怎麼能跟小姐同桌？”

“在外頭沒那麼多規矩，”沈清洛說，“坐吧。”

富貴兒倒是實誠，嘿嘿一笑，一屁股坐下了：“那小的就不客氣了！多謝小姐！”春杏瞪了他一眼，卻也挨著邊兒坐了下來。

沈清洛翻開菜單，目光掃過一道道菜名，隨口點了幾個：“桂花糯米藕、清炒時蔬、蟹粉豆腐羹，再來一道......”她頓了頓，看向春杏，“你們想吃什麼？”

春杏連忙擺手：“小姐做主就好。”

富貴兒倒是不客氣，湊過來瞄了一眼，指著一道菜說：“小姐，這個‘八寶葫蘆鴨’聽著就饞人！”

沈清洛笑了笑：“那就再加一道八寶葫蘆鴨。”

小二記下菜名，響亮地吆喝一聲“好嘞——”，轉身跑了下去。

等菜的功夫，沈清洛沒有閑著。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樓櫃台後麵那個中年男人身上，那人個子不高，精瘦身材，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綢褂，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嘴角永遠掛著一副笑意，但那笑意不到眼底。

他正彎著腰跟一位剛進門的熟客寒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熱絡勁兒：“哎喲，李員外，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今兒還坐老位置？我讓後廚給您先做！”

客人笑著點點頭，那中年男人便親自引著往雅間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吩咐夥計：“快快，李員外來了，上好的碧螺春先沏上！”

沈清洛招來小二，低聲問道：“那個是誰？”

小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那是咱們掌櫃的，姓周，大夥兒都叫他周掌櫃。在這醉仙樓幹了......得有十來年了吧。”

“十來年？”沈清洛不動聲色，“這酒樓開了多久了？”

小二掰著手指算了算：“二十多年了。最早是個姓錢的東家，後來不知怎的換了人，周掌櫃就接手管了。反正小的來的時候，他就是掌櫃了。”

沈清洛微微點頭，沒再問。

不多時，菜一道道上來了。

先上來的是桂花糯米藕。白瓷盤裏碼著七八片紫紅色的藕片，藕孔裏塞滿了晶瑩的糯米，上麵淋了一層桂花蜜，幾朵幹桂花點綴其間，賣相極好。

沈清洛夾起一片咬了一口，藕片軟糯中帶著脆勁兒，糯米吸足了桂花的甜香，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嗯，不錯。”她點了點頭。

春杏也嘗了一口，眼睛一亮：“小姐，這個藕好好吃！奴婢從來沒吃過這麼入味的。”

富貴兒更是不客氣，夾了一整片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唔唔唔，好吃好吃！”

緊接著上來的是一道蟹粉豆腐羹。

嫩白的豆腐切成小方塊，浮在金黃的蟹粉湯裏，湯麵上撒了細碎的蔥花和一點點薑末，熱氣騰騰，鮮香四溢。

沈清洛舀了一勺，豆腐滑嫩得幾乎不用嚼，蟹粉的鮮味在舌尖上炸開，濃而不腥，鮮而不膩。

“這個也好。”沈清洛難得誇了兩句。

最後上來的，是富貴兒心心念念的八寶葫蘆鴨。

這道菜一上桌，連春杏都忍不住“哇”了一聲。

一整隻鴨子被拆了骨，塞進了糯米、蓮子、紅棗、銀杏、香菇、蝦仁、火腿、幹貝八樣餡料，紮成葫蘆的形狀，先炸後蒸，外皮金黃酥脆，油光鋥亮。

小二用刀輕輕劃開鴨腹，一股白氣裹著濃香噴湧而出，裏麵的餡料晶瑩剔透，糯米吸飽了鴨油的醇厚，粒粒分明。

沈清洛夾了一小塊鴨肉配著餡料入口，眼睛微眯——鴨皮酥脆得像紙，一碰就碎，鴨肉緊實彈牙，嚼勁十足，水鴨特有的濃鬱肉香在齒間炸開，沒有絲毫肥膩之感。

餡料裏的八種食材各有各的口感，糯米的軟糯、蓮子的清甜、蝦仁的彈牙、火腿的鹹香......層層疊疊，最後彙聚成一股醇厚鮮香，直衝天靈蓋。

“這個......絕了。”沈清洛放下筷子，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春杏也嘗了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姐，這道菜......奴婢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富貴兒更是誇張，吃得滿嘴油光，眼淚都快下來了：“小姐，這鴨子咋做的啊？我以後吃不到咋辦？”

沈清洛被他們逗笑了，轉頭對小二說：“小二，你家這八寶葫蘆鴨，是哪位廚師做的？能不能請他出來見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