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不知他為何會出現在此地,聶傾夢的腳步卻絲毫未停。
就在她快要靠近聖心源的刹那,他身旁的侍衛當即拔劍出鞘,橫刀攔住去路。
聶傾夢想要側身躲避,卻腳下不慎一絆,跌倒在地。
趕來的騰羅見狀,立即揮拳朝那侍衛攻去。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交手不過數招,騰羅就落了下風。
見此情形,聖心源淡淡開口:“時冥,住手。”
那名叫時冥的侍衛應聲收手,長劍卻仍橫在身前,不肯歸鞘。
直到退回聖心源身側,他才將劍緩緩入鞘。
聶傾夢抬眼望去,隻見聖心源比上次相見時更添了幾分憔悴。
她抬手示意騰羅退下,隨即斂去眸中淩厲,硬是擠出一抹溫順的笑意:“太子殿下?您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聽聞此地有罕見的彼岸花,特來尋找。”聖心源聲音雖透著虛弱,姿態卻依舊儒雅從容。
能夠入藥解毒的彼岸花......難道他中了毒?
聶傾夢念頭一轉,並未深想,隻道:“那我們便不打擾殿下尋花了。”
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誰知這時聖心源卻突然開口問道:“方才聽你們提到陳濟生神醫,莫非知道他的下落?”
此話一出,聶傾夢原本溫順的目光驟然淩厲如刀。
剛才的事,他們全看見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那就是殺人滅口。
這念頭一起,她便開始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暗自盤算著自己和騰羅聯手,能否得手。
打定主意後,她立即對騰羅喊道:“你拖住那個侍衛!”
話音未落,她已抽出匕首,疾步朝聖心源逼去。
騰羅也在一瞬間出手,死死鉗製住了時冥。
聶傾夢眼神決絕:雖有些對不住你,可誰讓你看到了不該看的事?
她疾步逼近,匕首高高揚起。
就在這一刹那,她瞥見了聖心源眼中閃過的一抹驚豔。
隨即,他便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坦然受死一般。
聶傾夢心頭猛地一震。
手中的匕首懸在半空,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時冥的長劍已架上了她的肩頭。
聶傾夢暗恨自己剛才沒能果斷下手。
她瞥向騰羅,隻見他正無力地倒在一旁,顯然是吃了大虧。
直到這時,聖心源才重新睜開眼,語氣堅定又淡然:“時冥,放下劍。”
時冥收了劍,聖心源才看向聶傾夢,緩緩道:“我知道,你是不會殺我的。”
聶傾夢有些心虛,因為她剛才是真的動了殺念。
“太子殿下為何如此斷定?”她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卻飛速盤算著脫身之策。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聖心源不緊不慢地說,“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聶傾夢眼中的懷疑瞬間化為忌憚:“殿下這話,我怎麼聽不太懂?”
聖心源沒有繞彎子,直接道:“難道你不想報仇嗎?”
“報什麼仇?”聶傾夢繼續裝傻。
“永寧王府,並非真的謀反,而是遭人蓄意誣陷。其目的,不過是為了奪回永寧王手中的兵權。”他定定地望著她,“聶姑娘身為永寧王府唯一的血脈,難道不想報這血海深仇嗎?”
“殿下憑什麼認定永寧王府沒有造反?”
“我身為燕國太子,即便身在京都,也有自己的情報網。”
“就算永寧王府真是被冤枉的,我一個弱女子,又能做什麼?”聶傾夢話鋒一轉,語氣微妙,“再說了,殿下與永寧王府不也有仇嗎?”
聖心源沉默良久,半晌才低聲道:“我原以為,我們是一樣的人。”
“什麼樣的人?”
“為了親人,在地獄裏苦苦支撐的人。”
話音剛落,他便劇烈咳嗽起來,一聲聲揪人心肺。
聶傾夢忽然想起剛才自己舉刀刺向他時,他那副近乎求死的模樣。
他們確實是一樣的人。
但她絕不會求死。
就算是死,也要狠狠咬下敵人一塊肉,拖著他們一起下地獄。
時冥見主子這般模樣,一邊遞上隨身帶的水,一邊衝聶傾夢急聲喝道:“陳濟生在哪裏?”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時冥再次拔劍,卻聽聶傾夢冷冷道:“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脅。”
時冥一愣,咬牙問道:“那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們二人做我的小弟,聽我差遣。”聶傾夢幹脆利落地說道。
時冥聞言,滿臉不可思議。
她竟敢提這種要求?!
聖心源卻毫不意外,蒼白的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就知道,姑娘並非不想報仇。”
被看穿了心思,聶傾夢下意識地嘴硬:“這與報仇無關,隻是實在想不出你們身上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不過很可惜,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聖心源直接拒絕,“姑娘還是換個要求吧。”
聶傾夢這才將真正的意圖說了出來:“我要燕國在大兗的情報網。”
“可以。”這一次,聖心源沒有半分猶豫。
他解下腰間玉佩,隨手扔給聶傾夢:“有了這塊玉佩,京都的暗探都會聽從你的調遣。”
接著,他說出了幾個人名。
聶傾夢一一記下,笑意盈盈地拱手:“那就先謝過太子殿下了。”
說完,她轉身便要走,卻被時冥急聲叫住:“你還沒說陳濟生的下落呢!”
聶傾夢腳步一頓,心下微微一慌。
她哪裏知道陳濟生的下落,當年永寧王府被誣陷造反,所有與王府有關的人都遭到了圍剿,那人現在是否還活著都不一定呢。
可此刻,這話卻萬萬不能說出口。
“你這也太著急了吧?”聶傾夢回過頭,一臉從容,“我怎麼知道說出陳神醫的下落後,你們會不會翻臉無情。”
“那你想怎樣?”時冥低吼道。
“等我先試試這塊玉佩好不好用,時機到了,自然會告訴你們陳神醫的下落。”
話音落下,四下一片安靜。
聖心源與聶傾夢四目相對,彼此眼中都帶著幾分探究。
“好,我相信你。”聖心源率先開口,“就按你說的辦。即便我死了,你也會將我們共同的敵人拉下地獄。這便夠了。”
聽到這話,聶傾夢越發心虛。
直到走遠,她也沒敢回頭看一眼聖心源此刻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