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明姝瞥了一眼麵無表情的聶傾夢,冷哼一聲:“你也別得意,等過了明天,我再好好收拾你。”
說完,她便帶著身後的一群下人揚長而去。
丹芯見她走遠,這才放下手,滿臉怨毒地盯著聶傾夢,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聶傾夢依稀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小丫頭時,她連正眼看自己的勇氣都沒有。
可如今,卻儼然把她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是再在這兒待一會兒呢,還是回去照顧你那癱在床上的姐姐呢?”聶傾夢不緊不慢地開口。
丹芯從地上爬起來,恨恨地剜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一直躲在屋裏的曹嬤嬤見人都走了,這才探出頭來,小跑著湊上前,嘖嘖歎道:“二小姐還是那個暴脾氣,真是一點沒變。”
聶傾夢懶得理會她,徑自進了屋子。
進屋前,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從現在起我要睡覺,就算是天塌了也別來吵我。”
說罷,門便在她身後合上了。
這一覺,聶傾夢直接睡到了天黑。
曹嬤嬤帶著兩個丫鬟在屋外守了整整一個下午,到了半夜,實在撐不住了。
她偷偷往門縫裏瞄了一眼,見聶傾夢睡得正沉,便囑咐兩個丫鬟好生守著,自己先溜去睡了。
兩個丫鬟起初還強撐著,可沒過多久,困意便像潮水般湧上來,一個接一個地睡了過去。
就在這時,原本睡得正香的聶傾夢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悄無聲息地起身,瞥了一眼門外歪七豎八睡著的兩個身影,隨即施展輕功,神不知鬼不覺地翻出院落,朝侯府大門方向跑去。
今夜的守衛比平時多了兩倍不止,聶傾夢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尋到空隙溜了出去。
她片刻不停,徑直朝著西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與侯府的戒備森嚴截然不同,坐落在皇城附近的西宮,冷清得就像一座被廢棄的冷宮。
經過偏殿時,隱約能聽見裏頭傳來擲骰子、推牌九的聲音,夾雜著幾聲醉醺醺的笑罵。
而踏入大殿,便是一片寂靜。
她一路朝著主殿而去。
都快走到寢殿門口了,沿途竟連一個人影都沒見著。
漸漸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寢殿裏傳了出來,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的,聽著便讓人揪心。
聶傾夢放輕腳步,緩緩靠近。
隻見床上躺著一個人。
聖心源神仙般清冷的輪廓,此刻卻滿頭細汗,眉頭緊鎖,仿佛正在承受難以想象的疼痛。
她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下一秒,寢殿門口猛然炸開一聲怒喝:“你是什麼人!”
時冥手中的水盆“哐當”落地,水花四濺。
緊接著長劍出鞘,寒光一閃,直逼聶傾夢而來。
她急忙出聲:“是我。”
時冥腳步一頓,劍鋒卻仍架在她頸邊,借著昏黃的燈光看清來人麵目後,才沉聲質問:“你到這裏來幹什麼?”
許是聽見了他們的動靜,聖心源掙紮著睜開了眼。
瞧見聶傾夢的一瞬間,他麵上並無驚色,反倒像是想舒展一下緊蹙的眉頭,卻沒能成功,隻低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來這兒,自然是有事找你。”聶傾夢話鋒一轉,“不過眼下,得先解決你的問題。”
她渾不在意肩上那柄長劍,低頭在腰間的小荷包裏翻找起來。
“你想做什麼?”時冥繃著臉,目光緊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不一會兒,聶傾夢從荷包裏掏出兩顆藥丸,攤在掌心。
“這是陳濟生配的化毒丹,興許對你有用。”她說著,直接遞到聖心源麵前。
時冥猶疑地看了她一眼,直到聖心源微微點頭示意,才收起長劍,接過藥丸,小心翼翼地喂進他口中。
化毒丹入喉片刻,聖心源的臉色便漸漸緩和過來,緊鎖的眉頭也一點一點舒展開了。
“見效了!殿下體內的毒暫時被壓製住了。”時冥的語氣裏難掩驚訝。
聖心源緩緩從床上坐起身來,蒼白的臉上恢複了幾分血色。
他看向聶傾夢,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溫聲道:“多謝姑娘施救。”
聶傾夢擺了擺手,眼角閃過一絲狡黠:“舉手之勞而已,殿下不必客氣。”
“你說有事找我?”聖心源話鋒一轉。
聶傾夢點了點頭:“我這麼晚過來,是想跟殿下借一個人。”
“誰?”聖心源溫聲問道。
聶傾夢抬手一指,幹脆利落:“我想借您的侍衛用一天。”
聖心源目光微動,不動聲色地問:“姑娘能否告知,要時冥去做什麼?”
聶傾夢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我想讓他幫我殺一個人。”
“誰?”
“定北侯衛尚元。”
話音落下,寢殿裏霎時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聖心源才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斟酌:“姑娘是認真的?”
“呃......其實也不用真殺,”聶傾夢打量著他的神色,心裏隱隱有些打鼓,“隻要在明日的宴會上,讓他掛點彩就行。當然,要是真能殺掉,就更好了。”
她話說到後半截,自己都有些心虛。
這事若是敗露,恐怕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可聖心源隻是略一沉思,便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聶傾夢沒料到他答應得這般痛快,微微一怔,隨即連忙從腰間又掏出幾顆化毒丸,一股腦兒遞了過去。
“這化毒丸雖不能徹底解了你體內的毒,但壓製住是沒問題的。”
見識過這藥效的時冥如獲至寶般將那幾顆藥丸接過來,鄭重其事地收入懷中,沉聲道:“雖不知姑娘究竟有何目的,但為了殿下,明日在下定當盡力一試。”
交易達成,聶傾夢便將明日行動的時間、地點仔仔細細地與時冥交代清楚。
一切安排妥當,她才鬆了口氣:“我得趕緊走了。”
說罷,她轉身便往殿外走。
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聖心源正怔怔地注視著她的背影,目送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