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薄燼眼都沒抬,垂著眼玩遊戲。
貪吃蛇的音效在不時寂靜下來的餐廳裏格外響亮。
一旁的海霖走過來,招呼著傭人上菜。
原本凝滯的氣氛被打斷。
三叔公臉色微沉地看了眼薄燼,忍住什麼都沒說,又看向一旁的夏侯鈺:“阿鈺最近的學業怎麼樣?”
夏侯鈺笑嘻嘻回:“很好啊。”
三叔公也跟著笑:“想想也是,有娘管的和沒娘管的肯定不一樣。”
這話......
時歡確定了,三叔公就是在針對薄燼。
薄燼生母去世的事兒眾所周知。
可不就是沒娘管。
但作為長輩怎麼能這麼說......
“嗬。”
薄燼頭都沒抬,突然嗤笑一聲,“三叔公有娘管?”
“那我得去好好問問,怎麼教的人,這般沒規矩。”
餐桌上頓時噤若寒蟬。
三叔公一把年紀了,早早就沒娘了。
三叔公臉色漲紅。
氣的。
他惡狠狠瞪著薄燼,眼中的怒火猶如實質。
薄燼眼皮都沒抬,手機傳來接連不斷的啵啵聲。
——聽起來,蛇是越來越肥了。
三叔公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了,他怒而拍桌:
“薄燼!你就是這麼跟長輩說話的?!”
薄燼總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
“我一般不這麼跟長輩說話。”
是有點氣人的本事在的。
時歡看著三叔公青紅交加的臉色,壓了壓嘴角差點抑製不住的弧度。
薄燼渾不在意,又斂眸玩遊戲。
音效聲猶如錐子一般敲在三叔公的神經上,他冷笑道:“果然和你那上不得台麵的娘親一樣,沒教養沒腦子!怎麼沒死在國外!”
“就你這樣的還想繼承家業?”
“我第一個不同意!”
時歡心中猛地一提。
一旁的堂嬸和堂伯對視一眼,假模假樣勸道:
“哎呀,別生氣,爸你年紀大了,自己的身體最重要,別為了不值當的人生氣。”
堂伯也冷笑一聲:
“是啊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媽早早投了湖,可不就是沒人管嗎?”
“連靜安苑那個,不也是沒人管才丟給伯母的?”
“當媽的不自愛,生出來一個傻的一個壞的——”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說的越來越難聽。
時歡感覺到男人周圍的氣壓越來越低,都忍不住想提醒那兩個不知死活的長輩別說了......
薄燼特爹的可是個瘋子啊!
“嗬。”
薄燼抬眸看向對麵的三人,臉上看不出多少怒意,甚至唇邊還勾著淺淡的弧度:
“本來隻想安安生生吃個早飯。”
“怎麼有人非要惹我呢。”
秦晚意察覺不對,出來充當和事佬:
“三叔公,薄燼平時也不常回來,您就別說他了。”
又轉頭看向薄燼:“薄燼你難得回來一次,給你爸個麵子,別跟長輩計較。”
夏侯鈺火上澆油:
“他會給我爸麵子?他眼裏誰有麵子啊!”
夏侯衍蹙眉,不讚同地看向夏侯鈺,“阿鈺,他是我們大哥。”
夏侯鈺冷笑:
“什麼大哥!什麼鬼地方冒出來的玩意兒!老子才不認!”
夏侯衍臉色也難看了幾分,還想說些什麼。
薄燼突然起身。
對麵三人原本壓根就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直到此刻。
男人高大的身型即使隔著桌子看起來也威懾力十足。
三人臉上不約而同閃過一抹驚慌。
三叔公色厲內荏地喝道:“薄燼!你想幹什麼!”
薄燼冷笑:“既然不想讓我好好吃飯,那就都別吃了。”
話落,他抬起胡桃木的桌麵,腰腹用力,瞬間掀了起來。
餐桌轟然倒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滿桌的碗碟杯盤嘩啦啦摔下去。
瓷器碎裂混著幾道低呼和咒罵聲。
滿桌子的湯湯水水隨著桌子一起翻了過去。
薄燼就是衝著三叔公幾人去的,大半的湯湯水水都掀在了他們身上。
時歡離薄燼最近,受到的波及反而最小。
時歡無聲歎氣,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薄燼眸色沉沉地看著三叔公,壓抑的暴戾和陰鷙幾乎噴薄而出:
“我不但沒娘管,還沒爹管,不然你找家主好好聊聊?”
三叔公氣的說不出話來,抬手顫巍巍指著薄燼,目眥欲裂。
“怎麼回事?”
餐廳門口走進來一道同樣高大的身影。
來人拄著拐杖,五十左右的年齡,長相和薄燼起碼有五分相像。
海霖跟在他身後,態度恭敬。
男人身份呼之欲出。
夏侯淵,夏侯家的現任家主。
夏侯淵視線掠過地麵的狼藉,看了眼薄燼,又看了眼三叔公指著薄燼的手,濃眉微皺:
“三叔,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
三叔公像是終於找到了出氣口,怒不可遏道:
“你問問你的好兒子!”
薄燼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向來人:“三叔公不想讓我好好吃飯。”
他懶洋洋地找了個凳子坐下,“我不痛快。”
時歡顧不得看戲,滿眼震驚地盯著夏侯淵。
在碎片裏說“護你”的男人,居然是夏侯家的家主夏侯淵!
許是她的目光過於直白,夏侯淵看了她一眼。
微頓,卻什麼都沒說,隻吩咐海霖道:
“派人收拾一下。”
“我們去主廳吃。”
一行人正要移步去主廳。
薄燼沒跟上,調頭要走。
似是忽然想起什麼,突然走過來扯住時歡的手臂。
夏侯淵聽到聲音,回頭望過來,臉色略有幾分不虞:
“你又要幹什麼?”
薄燼似笑非笑:
“等著啊。”
“等您什麼時候把東西給我啊。”
夏侯淵看向時歡。
她滿臉不願,但掙不開薄燼的力道。
夏侯淵揉揉眉心,視線落在薄燼強硬扯著時歡的手上,聲音也跟著冷了幾分:
“薄燼,時小姐是你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