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回到一百四十天前。
高考成績公布那天,查分係統崩潰了三次。
我第四次刷新頁麵的時候,屏幕上跳出一個數字:78。
全省第一。
客廳裏傳來弟弟打遊戲的怒吼:“我操,這輔助是人機吧?”
媽媽正在廚房煲湯,收音機中播著新聞。
一切如常。
我走出書房。
“媽,出成績了,全省第一。”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擦了擦手。
“總分多少?”
“728分。”
“滿分多少?”
“750分。”
她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個表情我太熟悉了,從小學一年級起,每一次我拿回99分的卷子,她都這樣。
“哪兒扣的分?”
“理綜的一道選擇題。”
我媽摘下圍裙,走到了我的麵前。
“一道選擇題,六分?”
她重複了一遍,像在確認我的罪證。
然後她走進廚房,打開了冰箱最底層的冷凍抽屜。
那裏常年備著一塊生豬肉。
我爸坐在餐桌前批改論文,聽到冰箱門響,抬頭看了一眼,頭又低下去了。
他從不阻止。
他隻負責計時。
我媽把一塊拳頭大的冷凍豬肉放進微波爐轉了三十秒。
不是解凍,是讓表麵微軟,好下口。
豬肉中間還帶著冰碴,外麵滲著血水。
她把肉放在我麵前的白瓷盤裏。
“吃。”
弟弟的遊戲暫停了。他從沙發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他早已見怪不怪。
我拿起那塊肉咬了一口,嚼不動,隻能硬咽。
冰碴紮在牙齦上,血水混著唾液往下淌。
喉嚨被凍硬的肉塊劃破,我嘗到兩種血的味道,豬的,和我自己的。
我爸低頭看了眼手表。
“三分鐘了,快點。”
我加快速度。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胃在抽搐。
我媽站在旁邊,雙臂交疊,姿態和她在學術報告廳裏一樣。
“全省第一又怎樣?滿分才是底線。蘇禾,我和你爸在你身上投了多少資源?你拿這個成績回來,對得起誰?”
我咽下最後一口。
盤子空了,隻剩下淡紅的血水。
“媽,我吃完了。”
她拿起盤子放進水槽衝掉。
“回房間做套卷子冷靜一下,明天準備填寫誌願的事。”
我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門沒有鎖,因為門鎖在我十二歲那年就被拆了。“我們是你父母,你有什麼需要鎖門的?”
我坐在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那裏放著一張A4紙,上麵印著一行字:
“全封閉軍事化管理,專治青少年網癮與行為偏差。”
這是我花了三個月找到的。
論壇、貼吧、那些被刪了又冒出來的帖子“救救我弟弟”、“那個地方是人間地獄”、“進去就出不來了”。
我一條條看完,然後記下了地址、電話和裏麵所有的虐待手段。
電擊、禁閉、強製站軍姿、毆打。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我染上網癮了,請立刻帶走我。”
對麵的人笑了:“姑娘,你多大了?”
“十八。剛成年。”
“家裏人同意嗎?”
“不需要同意,”我說,“我自願的。”
掛斷電話時,客廳傳來蘇耀的尖叫,他終於上了王者。
我媽在旁邊笑著說:“我兒子就是聰明,打遊戲都打得這麼好。”
我把那張A4紙疊好,塞進口袋。
然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