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免禮。”
“淩大人這是在抓逃犯?”沅婉兒倚著窗欞,透著些漫不經心。
“隻是嫌犯,並非逃犯。”涉及公務,淩皓格外嚴謹。
沅婉兒不置可否,“淩大人辛苦。”
“臣不敢。”淩皓再次作揖,他背脊如蒼鬆筆直,態度從容不卑不亢。
“道已經讓開,殿下慢行。”
沅婉兒抿唇輕笑,一雙狐狸眼玩味的半眯著,對上淩皓那雙幽深黑眸。
“大理寺掌刑獄,淩大人身為大理寺卿,應當是最懂法的人。”
沅婉兒略微拖著些尾音,聲音不算大,卻也足夠所有人聽見。
“敢問淩大人,衝撞本宮乘輿,該當何罪?”
周圍衙役盡皆變了顏色。
淩皓依舊是端得那副清正模樣,神態疏冷,連眼神都不曾有變化。
“衝撞長公主屬大不敬之罪,輕則杖責流放,重則處斬。”
沅婉兒滿意的輕笑了聲。
“所以淩大人覺得自己今日所為,算是輕,還是重呢?”
“臣,無錯。”淩皓的回答幾乎沒有停頓。
沅婉兒眼中興味更濃了,“哦,怎麼說?”
淩皓直視著沅婉兒,不卑不亢,語調幹脆。
“吾等是追尋嫌犯薛白而來,衝撞長公主車駕的是嫌犯薛白,而非吾等。”
“吾等秉公執法,奉皇命,尊國法,無衝撞之實,無不敬之意,故無錯。”
“至於薛白,今日衝撞一事,臣定會如實上表,為其添罪,還長公主公道。”
“有意思。”沅婉兒輕拍著手稱讚。
幾句話不但把自己摘個幹淨,還反過來坑了她。
“淩大人果然才識過人,隻是......”
“大人才遷入京城,怕是不知,本宮這人最是不講理了。”
“長公主想如何?”淩皓依舊沉著。
沅婉兒沒說話,她放下窗幔起身走下馬車。
一步步逼近。
王權的威壓充斥,盛氣淩人。
寬敞的官道上,侍衛、衙役,人數不少,卻格外安靜,連呼吸都放淺了些。
隻有淩皓依舊是那副從容模樣。
“有意思。”沅婉兒倏地笑了,眼波流轉,語調嬌俏。
“就罰淩大人把馬借給我吧。”
“什麼?”
饒是淩皓七竅玲瓏心,這一刻也有些跟不上沅婉兒的跳脫。
沅婉兒卻沒有解釋的打算,朝著侍衛一揮手。
侍衛快步走向衙役牽著的黑馬,攏了韁繩牽到沅婉兒身前。
淩皓雖是文官,卻也自小習武。
他的馬雖然比不得司馬昊深的戰馬,卻也是高頭駿馬,脾氣燥的很。
然而,還不等他阻攔,沅婉兒輕鬆一躍,已經上了馬背。
黑馬不悅的刨著地,沅婉兒嫻熟的拉住韁繩。
淩皓微微蹙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終於有些不淡定了。
“殿下,此馬性子烈,恐有危險。”
沅婉兒渾不在意,拍了拍馬頭,“要是把本宮摔了,你家主人可是要賠命的。”
說完,她也不理淩皓,一抽韁繩,奔馳而去。
“駕!”
“淩大人回城,記得來公主府牽馬。”
沅婉兒輕快的嗓音自風中飄來。
望著遠去的煙塵,淩皓眸光冷沉。
沅婉兒騎著馬一路回到公主府。
門房見公主騎馬歸來略有些詫異。
“殿下,這馬該送去何處?”
沅婉兒在馬身上拍了拍,從馬包裏摸出了一柄短匕,匕身素淨,除了些許防滑的刻紋,沒有一點花哨。
如淩皓這個主人一般,寡淡,冷硬。
“送去馬房好生喂養,晚些時候若有人來牽馬,讓他來找我。”
“是。”
門房接下韁繩,從袖子裏取出一張名帖交給沅婉兒。
“晌午時,安定侯府來人遞了名帖,說是二房女眷明日想來拜見。”
沅婉兒輕哼了聲,隨手將名帖丟進太平缸。
“告訴她們,近來天氣炎熱,本宮不見客。”
傍晚。
沅婉兒一邊用膳,一邊聽暗衛彙報西山馬場的事。
秦箏果然沒讓她失望,成功上了陳王的馬車。
其實陳王早就屬意薛家表妹,不過不是秦箏這個寄居府上的表姑娘,而是正經的薛家表妹。
陳王這人看似謙和儒雅,實則比誰都功利心黑。
他早已娶妻,陳王妃是曲州連家女,連家是大昌有名的清流世家,在文人學子中,地位尊崇。
而連家本身在朝人雖多,官職卻並不高,娘家又遠在曲州。
娶了她賺足名聲,還不會被掣肘。
至於薛家女,薛家是他的外家,他娶不娶薛家女,薛家都會支持他。
但薛家女又必須要進陳王府,因為他還有個親弟弟,宜王。
“陳王跟著一起去薛家了?”沅婉兒問道。
“未曾,陳王隻是安排了府上的馬車相送,秦姑娘是提前離開的,陳王這會兒應該還在馬場夜宴。”暗衛解釋道。
沅婉兒輕嘖了聲。
美色到底是不如權力動人心。
隻是有些人一旦沾上,再想賴掉可沒那麼容易。
“想法子將陳王行蹤透露給秦箏。”
秦箏,薛家女,甚至蘇靈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也是自家姐妹,一起進陳王府怎麼不算是一樁笑......不,佳話呢。
就是不知道薛太妃知道後還能不能笑出來。
還有宜王,那小子看著衝動無腦,實則也是個聰明的,被自己親哥背刺......
可真熱鬧。
“對了,薛家年輕一代裏是不是有個叫薛白的?”
“薛白是三房長子,不學無術,是京裏有名的紈絝,薛三爺不久前才因為教子無方被禦史台連番上書,如今人雖然還在刑部任職,手上基本已無實權。”暗衛解釋。
沅婉兒夾菜的手一頓,抬頭看了暗衛一眼。
“從西山馬場回城,是隻有一條路嗎?”
“不止一條,但這條路是最寬最平坦的。”
正想著,弄畫快步進來。
“殿下,淩大人來了。”
“讓他在外麵候著。”沅婉兒冷笑道。
想拿她做刀,也得掂量掂量自個兒的本事。
“是。”
隻是沅婉兒怎麼也沒想到,弄畫出去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便又回來了。
弄畫低著頭,有些緊張的偷瞄了沅婉兒一眼。
“殿下,淩大人說是公務繁忙先回衙門了,黑馬既然您喜歡,便送您了。”
“好,很好!”
沅婉兒唇角輕勾,已經記不清上次被人如此挑釁,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終日玩鷹到底是被啄了眼。
淩皓,好樣的。
“去幫我仔細查查他的底細,事無巨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