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是天熱不願見人,接下來幾天,沅婉兒也真的沒出門。
晃著搖椅吃西瓜。
雖然她不出門,登門求見的人卻不見少。
薛家,蘇靈,甚至善無也來過一次,不過她誰也沒見。
唯一一次開門還是因為陸雲霽。
前兩日,深水巷的宅子意外走水,蘇靈這些日子在侯府也顧不上他。
日子難過,便想起了沅婉兒的好。
沅婉兒也沒讓他失望,專門讓門房賞了他兩個餿饅頭。
要知道,這偌大公主府裏,想找個餿饅頭可費勁兒了呢。
沅婉兒正看著枝頭鳥兒出神。
弄畫急匆匆跑進來。
“殿下出大事了。”
“望安集走水,不少學子和大人都被困在其中。您先前讓人留意的幾位,眼下都沒出來。”
聞言,沅婉兒急忙坐起身,神色凝重。
“替我更衣梳頭,要男裝。”
“是。”
沅婉兒眉頭緊鎖,距離秋闈還有兩個月,現在動手。
究竟是有人太心急,還是她的那些小動作被發現了。
至於意外......
她不信。
沅婉兒也沒坐馬車,直接騎馬出門了。
她到時望安集的火還在燒,顯見是滅不掉了,火政司能做的,隻有盡量控製護住周圍,不讓火情再擴大。
沅婉兒站在人群裏,看著被抬出來的人,心裏不是滋味。
一抬頭,她正看見淩皓帶著幾名大理寺衙役,悄聲鑽進望安集對巷。
猶豫了一下,她將韁繩丟給弄畫,自己跟了上去。
巷子狹窄,終日不見陽光,剛一進來便覺得冷風陣陣。
七拐八繞,沅婉兒始終沒再看見人,正疑惑淩皓剛直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殿下跟蹤微臣所為何事?”
沅婉兒轉過身,一身男裝模樣颯爽。
“這話該本宮問你,望安集發生了這般大事,淩大人不去調查,卻鬼鬼祟祟鑽進暗巷,所圖為何?”
沅婉兒目光冷凝,落在淩皓那張沉穩自持的臉上,試圖看出些什麼。
可惜毫無所獲。
淩皓語氣淡淡,“案件尚在調查中,不便向外透露。”
“本宮也不可以嗎?”沅婉兒輕笑,“淩大人利用本宮時,可是一點沒把本宮當外人呢。”
淩皓的臉上閃過一瞬的不自然,輕咳了聲正要說什麼,眸光倏地一凜,也顧不上多言語,他快走兩步拉住沅婉兒的胳膊,閃身進了身後院子。
院門輕飄飄的合上。
淩皓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拉著沅婉兒退到牆角,貼著牆順磚縫向外看去。
沅婉兒背靠著牆,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嗅到他身上好聞的梅花香。
清高孤傲。
牆外隱隱有腳步聲傳來。
淩皓凝神放緩呼吸,為了能看得更清楚些,他微微傾身。
沅婉兒眯了眯眼,看著男人清晰的下頜線條,脖頸修長,壞心的輕吹口氣。
一瞬間,淩皓身體緊繃,原本白皙的皮膚染上抹紅暈。
他抓在沅婉兒胳膊上的手緊了緊,似是在警告。
沅婉兒不在作亂,她微微偏過頭,同樣向外張望。
小巷裏一名穿著儒衫戴襆頭的男人匆匆走過。
他臉上沾著些黑灰,低著頭格外謹慎,每走幾步就回頭看看,轉眼進了巷子深處。
不多時又低著頭匆匆離開,袖子裏似乎多了什麼東西。
有衙役悄悄跟了上去。
確認人已經走遠,淩皓正要後退,沅婉兒卻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淩皓齊整的衣襟。
他若是再退,衣裳必然會被扯亂,可若是不退......
“殿下這是何意?”
沅婉兒輕笑,“這話不該我問大人嗎?”
沅婉兒抬起一直被淩皓抓著的胳膊。
淩皓素來冷峻的麵上浮現出些許尷尬,急忙收回手。
“臣逾越了。”
“罪證還在呢,淩大人這次又該如何說?”
沅婉兒晃了晃手臂,衣袖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藕臂,其上赫然有一圈紅印。
淩皓飛快的別開臉不敢多瞧,輕咳了聲。
“臣一時魯莽,還請殿下寬限些時日,待到案件查清,臣自當登門請罪。”
沅婉兒卻是不依。
“淩大人若是一輩子查不清,本宮還等你一輩子不成。”
提到案件,淩皓的神色格外嚴肅。
“請殿下放心,臣入朝八年,經手案件大大小小千餘件,至今無一懸案。”
“所以淩大人是打算,讓本宮做你的第一人了。”沅婉兒步步緊逼。
淩皓眸光沉了沉。
“臣願立下文書,限期破案。”
“本宮可不懂你們朝堂上那些彎彎繞。”沅婉兒勾著淩皓衣襟的手指往前提了提。
淩皓為了衣衫不被扯亂,不得不向前傾身。
“殿下想如何?”
“帶上本宮,本宮要監督你們查案,確定大人沒有偷懶。”沅婉兒道。
淩皓深邃的雙眸眯了眯。
監督查案?
看來之前是他小看了這位長公主,她的心思遠比想象的深。
“殿下,查案不是兒戲。”
沅婉兒並不接話,隻是目光灼灼看著淩皓。
“大人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呢?”
淩皓隻猶豫了一瞬便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殿下不得幹預調查,不得私自行動。”
沅婉兒輕笑,“大人放心,本宮隻是監工。”
她可沒打算事事親力親為。
鬆開淩皓,她側身從牆角走出來,“剛剛那人本宮認識,柳州寒門舉子趙衡,寫得一手錦繡文章,本宮府上還有他的雅冊,大人需要嗎?”
淩皓眸光沉了沉,盯著沅婉兒看了好一會兒,似是想看出些什麼。
可惜未能如願。
沅婉兒經常出入望安集的事,他是知道的。
原以為她謀的是男女之事,果然傳言不能盡信。
“多謝殿下提醒,雅冊便不需要了。”
沅婉兒點了點頭,“本宮先回了,晚些時候會有人去找大人了解案情的。”
說完,沒有多留。
望安集走水,多少打亂了她的計劃。
回到公主府,沅婉兒盤算著望安集的事。
查案她自然是一竅不通,專業的事還得交給淩皓,她隻需要等著暗衛的消息。
她發愁的是朝堂,但凡涉及學子必是大事。
尤其是在秋闈前,出事的還是望安集。
朝堂必然要亂上一陣子,不過亂也有亂的好,這個關頭誰家要是出點什麼事,可就是正中黴頭。
沅婉兒盤算的好,隻是她想歇著,淩皓卻沒打算讓她輕鬆。
“殿下,淩大人請您府衙一敘,有要事相商。”暗衛道。
沅婉兒怔了一瞬,櫻唇微張發出一聲短促的“嗬”聲。
她好像又被淩皓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