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案子進入第二個月，局麵朝有利方向傾斜。

我拿到了決定性的證據——恒瑞置業內部的分房台賬原件。

上麵清楚記錄著，錢福貴名下的三套安置房，在驗收合格後被開發商私自篡改了產權信息，以“工抵房“的名義轉給了第三方。

台賬上有魏老板的親筆簽字。

法院受理後，恒瑞的律師團隊先後提了三次管轄權異議，全被駁回。

對方慌了。

庭審前一周，恒瑞的魏老板托中間人找到我，開出條件：

庭外和解，補償八十萬現金加一套遠郊的安置房。

“不可能。“

我想都沒想。

“三套房市價合計超過三百萬，你拿八十萬打發人？當初侵吞老百姓房子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和解？“

中間人臉色一變：“沈律師，你一個搞法律援助的，何必跟魏總較這個勁？“

“我跟誰較勁，輪不到你教我。“

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上，錢福貴開始往我這裏塞錢了。

第一筆，是一個用報紙包著的牛皮紙信封。

他趁我去洗手間的間隙，悄悄塞進了我桌上的文件堆裏。

我翻材料時發現了它。

撕開一看，兩遝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兩萬塊。

紙幣上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我立刻打電話給他。

“錢大爺你什麼意思！我說了不收錢！“

電話那頭，錢福貴的聲音變成了那種顫巍巍的哀求。

“沈律師，我知道你不收錢，可我心裏過不去啊！“

“你幫我打官司，自己貼錢跑了那麼多趟，我要是一分錢不出，我成什麼人了？“

“我是法律援助！收錢就是違規，你這是害我！“

“那你就當是借的！以後還給我就行！“

我開車把錢送回去。

他站在他租住的地下室門口，死活不接。

“沈律師，你要是不收這錢，我明天就去法院撤訴。“

他看著我，語氣突然不是哀求了，而是一種奇怪的篤定。

“你不拿錢，我不踏實。“

“免費的東西不靠譜，我花了錢你才會真賣力。“

這是一個底層老人的邏輯。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白給的最不靠譜，花了大價錢買來的才安心。

“你不收，我明天就撤訴。“

他重複了一遍。

四個月的心血，十七戶棚戶區老百姓的希望，全壓在這個案子上。

他真的會撤訴嗎？

我不敢賭。

我妥協了。

“行，錢我先收著。但我不會花。等案子結束，我原封不動還給你。“

錢福貴立刻笑了。

“好好好！那我加你微信，以後方便聯係。“

就這樣，我加上了錢福貴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