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七天，婆婆亮出了底牌。

周末早飯，我爸做了手擀麵，澆了他自己熬的番茄雞蛋鹵。

那是我從小最愛吃的味道。

我正吃著，婆婆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不緊不慢道：

“親家公，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我爸放下筷子：“您說。“

“晟兒已經好了，家裏也不需要人照顧了。我搬回來以後房間也不夠住，你看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我爸點了點頭：“行，我今天就收拾。“

他答應得太快了。

快得讓我心疼。

可婆婆還沒說完。

“還有一件事。“

她吹了吹杯子裏的茶葉：“你在我們家住了一整年，吃的用的水電物業，都是開銷。“

“我大方，不按市場價算，每個月兩千，十二個月，兩萬四。“

“你把錢結了就可以走了。“

我嘴裏的麵嚼了一半，咽不下去。

我看向我爸。

他愣了一下。

臉上的表情從溫和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苦澀。

最後定格成一種我形容不出的神情。

像是難過，又像是認命。

“兩萬四......“他低聲重複。

婆婆挑了挑眉：“嫌多？你去外麵打聽打聽這個地段的房租。我按最低標準算的。“

我猛地放下筷子：

“媽，你讓我爸交住宿費？“

“他賣了一輩子唯一的房子，掏三十五萬救你兒子的命。你管他收兩萬四的住宿費？“

婆婆不以為然：

“一碼歸一碼。他出錢救他女婿是自願的，住宿費是住宿費，兩回事。“

我轉頭看向顧晟。

他正在喝我爸早上熬了兩小時的粥。

“顧晟，你說句話。“

他放下勺子，猶豫了一下：

“曉禾，媽說的也有道理，爸住在這裏這麼久，多少該意思一下。“

“況且那三十五萬是他自願出的，不能混為一談。“

我盯著他。

他身上的睡衣是我爸洗的，麵前的粥是我爸熬的，他能好好坐在這裏說話，是我爸拿三十五萬換來的。

現在他說“意思一下“。

我爸一直沒出聲。

見氣氛越來越僵，他連忙站起來拉了拉我的衣袖：

“閨女，算了，爸給就是了。“

“你千萬別為這事跟他們鬧，不值當。“

他說著伸手去掏手機，那雙手指節粗大，指縫裏還有上午擇菜沾的泥。

我按住他的手。

冰涼。

我抬頭，看著婆婆那副誌在必得的表情。

看著顧晟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然後打開自己的手機，當場轉了兩萬四。

婆婆笑了。

顧晟也鬆了口氣。

他們以為自己贏了。

但我轉出去的這兩萬四，不是認輸。

是一張門票。

一張通往他們噩夢的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