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堆裏的木柴劈啪作響,可那些細微的爆裂聲,竟壓不住樓道深處極遠、極輕的腳步聲。
唐瑞靠在牆上,鋼筋緊攥在手裏,目光死死盯住樓梯口。
腳步聲還在遠處,暫時沒過來。
可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自己變成這樣,是單純的輻射後遺症,還是說她其實就是KJ生物口中的“偽人”。
她想起父親說,偽人是寄生在人類身體裏的怪物。
那她呢?
她現在是“人”,還是“怪物”?
她不敢想。
但身體的變化不會騙人,她能聽見百米外的腳步聲,能在黑暗中看清裂縫裏的蟲子。
這不是正常人該有的能力。
她不知道這種變化會對她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但好在這種變化在生存遊戲中是好事。
她低頭看了一眼火邊的小姑娘。
那孩子臉色依舊蒼白,但身上沒那麼冰了,呼吸也平穩了些許。
唐瑞掏出礦泉水,小心地給她喂了幾口。
喂水時,她下意識舔了舔自己幹裂的嘴唇,可一想到不知道還要撐多久,終究沒舍得喝一口。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聲響。
不是腳步聲,是碎石滾落的聲音,很輕,像有人不小心踩滑了。
唐瑞的瞳孔瞬間收緊。
她握緊鋼筋,緩緩站起來,身體貼著牆根,往樓梯口的方向挪了一步。
沒有人出現。
但她聽見了呼吸聲。
很輕,很壓抑,像有人在拚命屏住呼吸。
“出來。”
唐瑞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藏在暗處的人聽見。
沉默。
一秒、兩秒......五秒。
然後,一道人影從樓梯口的陰影裏走出來。
是個高個子女孩,十七八歲,短發,眉眼鋒利。她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拿武器,但身體繃得很緊,像一頭隨時準備戰鬥的小獸。
唐瑞認出她了,是收容所宿舍裏,那個幫她說話的人。
憑著她現在的超然聽力,她聽出這裏不止高個女孩一個,她想知道高個女孩的來意,於是開口問道:“就你一個?”
高個女孩沒回答,隻是側了側身。
她身後,一個瘦小的男孩慢慢走出來。
十四五歲,戴著磨花的眼鏡,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發紫,整個人縮在那件不合身的連體服裏,抖得像風裏的枯葉。
唐瑞緊了緊手中的鋼筋,高個女孩在KJ收容所時確實幫助過她,但現在他們都是競爭關係,麵臨生死存亡的時候人都是會變的,她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回高個女孩臉上,聲音冷得像冰:“你們想怎樣。”
高個女孩看著唐瑞,沉默了兩秒,然後她抬起手,指向那堆火:“我弟弟再凍下去,撐不過今晚,我們需要火。”
唐瑞沒動:“所以?”
高個女孩看著唐瑞,眼裏透著種冷硬的坦誠:“所以我想跟你借,你可以拒絕,但我得試試。”
她身後的男孩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唐瑞看著姐弟倆,權衡著如果打起來她的勝算有多少,在收容所的時候她就見識過高個女孩的武力值,她的弟弟雖然看起來瘦弱,但男性和女性的生理結構是有區別的,加之她不清楚這姐弟倆的聽力體力是否也如她一般變強。
真動手,她未必能穩贏。
留他們,是風險。
不留,大概率要立刻開戰。
一念之間,利弊已經算清。
唐瑞轉身走回火堆旁,重新靠在牆上,鋼筋橫在膝上保持著警惕的狀態:“火在那兒。自己烤。”
高個女孩站在原地,盯著唐瑞看了兩秒,然後她拉男孩,一步一步走向火堆。
靠近的時候,高個女孩看見了地上的兩具屍體。
血已經流幹,但傷口還在。
末世裏殺人自保很正常。
高個女孩沒問。
隻是把男孩按在火邊坐下,自己蹲在他旁邊,用手搓著他凍僵的手指。
男孩的聲音抖得厲害:“姐......好暖和......”
高個女孩沒多說,隻淡淡“嗯”了一聲。
火堆劈啪響著。
過了很久,高個女孩的聲音突然響起,很輕:“我叫夏燃。我弟弟他叫夏安。”
唐瑞抬眼發現自稱夏燃的高個女孩也在看她,她猜對方絕不是單純想通報姓名那麼簡單:“所以呢?”
夏燃將視線從唐瑞臉上,轉移到火堆上,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你剛才殺那兩個人的時候,我看見了。”
她是想警告,還是在威脅?
唐瑞瞬間警惕起來,手下意識去抓橫放在膝蓋上的鋼筋:“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你不好惹。”夏燃轉過頭,看著她,“但我也知道,你救了那個小姑娘。”
唐瑞沒接話。
她救那個小姑娘也並非善意。
夏燃等了幾秒,繼續說:“節目雖然隻直播了一天,但已經有幾個落單的偽人死了,想活下去,我們必須抱團。”
唐瑞微微眯起了眼眸:“為什麼選我?”
夏燃看著唐瑞的眼神裏有一種少見的認真:“我這人不喜歡藏著掖著,我選你是因為我弟體弱,我一個人護不住他,你殺人,但不濫殺。你心軟,但不犯蠢,加上你帶著個小的,也需要人手,是我的不二人選。
結盟不?
隻要你點頭,以後殺人算我一份!”
唐瑞沒有正麵回答夏燃的問題,而是顧左右而言他道:“《新生之戰》播出三年,加上咱們這期共36期,以往的35期我都有看......”
夏燃本就是直來直去的性子,壓根摸不透唐瑞此刻扯往期節目的用意,皺著眉剛想追問,就被身旁的弟弟夏安輕輕拽了拽衣角,少年搶先開了口,凍得發顫的嗓音帶著幾分急切,卻咬字清晰:“你是想說,那些結盟的人最後都會分崩離析對吧?但是......那都是以後的事了,要是現在不抱團,我們可能連今晚都活不過去。”
遠處,腳步聲和無人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隨時都有發現他們的可能。
唐瑞看著姐弟倆。
火光映在他們兩人臉上,一跳一跳。
良久,唐瑞收回目光,握緊鋼筋:“坐下烤火。天亮之前,你欠我一條命。”
夏燃愣了一秒。
然後她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隻是點點頭,挨著弟弟一起坐著烤火。
火堆繼續燒著,暖意一點點裹住冰冷的身體。
在零下二十度的核廢區奔逃了一整天,幾人都被疲憊拽得昏昏欲睡。
唐瑞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困意一陣陣往上湧,可胃裏空蕩蕩的絞痛更清晰,她想換個姿勢繼續睡,就看見夏燃伸手往懷裏摸去。
一瞬間,所有信任轟然崩塌。
唐瑞下意識認定剛才的結盟全是假的,夏燃是要趁她困餓交加、放鬆警惕時動手,她混沌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手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猛地按在了身旁的鋼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