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瑞都計劃好如何在夏燃掏出刀的瞬間,一擊斃命,出乎意料的是夏燃掏出來的不是刀,而是一個鐵皮罐頭。
鐵皮罐頭泛黃的包裝上印著午餐肉幾個大字。
這種品相的罐頭,隻會出現在A區超市裏最便宜的貨架上,但在核輻射後的廢土地表,這是奢侈品。
意識到錯怪夏燃之後,唐瑞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握著鋼筋的手。
夏燃並沒有注意到唐瑞的異樣,她將凍成鐵疙瘩的鐵皮罐頭打開放到火堆上烤,邊烤邊對唐瑞道:“我剛聽到你肚子在叫,餓肚子睡不著的,這罐分你一半,先墊墊。”
這是姐弟倆身上唯一的食物,夏安本打算留到最重要的時候再打開,沒想到他姐姐就這樣直接拿了出來,他忍不住小聲嘀咕道:“這是我從廢墟裏好不容易挖出來的。”
夏燃壓根沒有聽出弟弟語氣裏的埋怨,還以為弟弟也想吃,寵溺地揉了把夏安毛茸茸的小腦袋:“也分你一半。”
唐瑞靜靜地看著麵前的姐弟倆。
她從小就被父母嚴格管教,吃飯、睡覺、學習,一切都有固定的時間。
父母從未留意過她餓不餓,哪怕她餓得胃裏發疼、眼前發黑,也不會額外多給她一口吃的。
這麼多年,她習慣了自己扛、自己忍、自己撐。
這罐凍硬的罐頭,是她這輩子收到過,最突兀、也最燙人的關心。
唐瑞沉默了很久。
她沒說謝謝,也沒過多解釋,隻是轉身翻出之前換下的兩套舊衣服。
那是從廢棄辦公室找到的,原本被她一層層套在身上保暖,後來從那兩具屍體身上扒到了更暖和的衝鋒衣,她就把這兩套脫下來墊在了地上。
一件偏大,一件偏小,正好合適姐弟倆。
她把大的那件扔給夏燃,小的那件輕輕放在夏安懷裏。
她本想說這是謝禮,可長年被霸淩、被欺負,刻在骨子裏的反擊與戒備,讓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軟話,最後隻僵硬地憋出一句:“我不習慣欠別人的。”
夏燃接住衣服,捏了捏厚實的布料,抬眼看向唐瑞時沒有多餘表情,也沒有客套,隻是淡淡一點頭:“行,兩不相欠。”
一旁的夏安抱著小小的衣服,感激地看了看唐瑞,這個姐姐人長得漂亮就算了,心眼還這麼好:“謝謝漂亮姐姐......”
兩件衣服,一罐罐頭,
從刀尖上走過來的幾個人,就此真正達成了默契。
火堆劈啪作響,隻剩下稀稀疏疏、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在安靜的廢墟裏格外清晰。
隻有肉香從縫隙裏鑽出來,濃得化不開。
角落裏,小姑娘突然動了動鼻子,眼睛還沒睜開,嘴就先動了:“好香......”
可等她徹底睜開眼,看清周圍陌生的環境、跳動的火光,還有三個陌生人的瞬間,剛才被兩個人圍毆、差點打死的恐懼猛地衝回來。
她怕這又是一場騙局,怕剛從鬼門關爬出來,又要落回壞人手裏。
夏燃心裏一軟,下意識就想上前安慰小家夥。
唐瑞卻衝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過去。
夏燃一愣,不明白唐瑞為什麼攔著。
身旁的夏安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仰起頭,湊到她耳邊小聲道:“現在過去,她隻會更害怕。”
夏燃壓低聲音:“就這麼不管她了?”
夏安看了唐瑞一眼,在他看來這個漂亮姐姐比他那個一根筋的姐姐聰明太多,他覺得漂亮姐姐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於是他輕聲對姐姐夏燃道:“放心吧,那個姐姐,肯定有辦法。”
在夏家,向來是弟弟更懂察言觀色、拿主意,夏燃聽了,便不再堅持,隻是安靜坐在原地,等著唐瑞的下一步動作。
霸淩經曆,讓唐瑞太懂小姑娘的眼神了,她沒有去看牆角縮成一團的小姑娘,隻是將綁在腿上的短刀拔出來,在火上烤了烤權當消毒。
水太珍貴,她舍不得用,隻能用火殺菌。
烤了片刻,她用刀將罐頭裏的午餐肉挑出,切成四塊。
她先挑起其中一塊,遞到夏燃手中。
午餐肉燙得灼手,可夏燃早就餓極了,就著刀刃一口吞下去,燙得齜牙咧嘴也沒舍得吐出來,眼睛發亮:“香,好香!”
第二塊,唐瑞輕輕推到夏安麵前。
夏安同樣餓得發慌,卻還是耐心吹涼了些,才慢慢吃下。
等兩人都吃完,唐瑞才用刀尖挑起第三塊,慢悠悠放到鼻下聞了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誰聽:“還剩兩塊,我一個人都吃了,好像不太好......可這最後一塊,給誰好呢?”
話音剛落,牆角那道小小的身影動了。
小姑娘慢慢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刀尖上那塊冒著熱氣的肉,小小的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渴望、膽怯,又拚命忍著不敢靠近的脆弱。
唐瑞將小姑娘眼中的掙紮全部看在眼裏,故意把刀往前遞了遞,讓肉香飄得更遠:“想要嗎?想要,就自己過來拿,我不打你,也不罵你。但你不過來,這塊,就是我的了。”
小姑娘渾身一顫,咬著發白的嘴唇,看看那塊肉,又看看唐瑞。
餓意一點點壓過恐懼。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又一小步,像隻試探的小獸。
唐瑞就靜靜等著,一動不動,也不逼她。
直到小姑娘終於挪到火堆前,仰著小臉,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小聲、顫抖地開口:“...... 我、我想要。”
唐瑞沒說話,隻是把刀尖上那塊還帶著餘溫的午餐肉,輕輕遞到她麵前。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住,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啃,吃得又急又珍惜,連一點碎屑都不肯放過。
唐瑞看著她,眼底沒什麼情緒,隻輕輕說了一句:“吃完,就安全了。這裏沒人會打你。”
小姑娘捧著那塊午餐肉,小口小口啃了很久,直到把最後一點碎屑都舔幹淨,才慢慢抬起頭。
火光映著她通紅的眼眶,她攥著空空的手,聲音又輕又細,卻異常清晰:“...... 我叫周念念。”
短短幾個字,是她在經曆過恐懼、毆打、遺棄之後,第一次願意把自己的名字,說給陌生人聽。
周念念。
唐瑞覺得這個名字莫名有些熟悉。
可就在這時,她原本放鬆的耳朵忽然一動。
火堆之外、廢墟深處,一絲極輕、極不正常的聲響。
不是風。
不是野獸。
是人的腳步聲。
很輕,卻帶著刻意的遮掩,正一點點朝這邊靠近。
唐瑞臉上的淡淡平靜瞬間褪去,眼神猛地一沉。
她幾乎是本能地,將手邊的鋼筋握回手中,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進入了戒備狀態:“別說話。外麵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