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唐瑞說外麵有人,周念念嚇得打了個嗝,她意識到聲音會引來敵人,後怕得雙手死死捂住嘴巴:“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夏燃立刻閉住呼吸,耳朵貼向黑暗深處,仔仔細細辨了半晌,周遭隻有冷風刮過斷壁的嗚咽聲,半分異常響動都沒有,她皺緊眉頭,滿是疑惑地轉頭看向唐瑞,語氣裏帶著不解:“哪裏有聲音?我什麼都聽不見,是不是你聽錯了?”
唐瑞不隻聽見那由遠及近、沉穩得詭異的腳步聲,甚至能清晰分辨出腳步的間距、落力輕重,大致數清人數。自那次在輻射塵裏瀕死一回後,她的聽力、視力早已異於常人,早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人了。
可對上夏燃茫然又帶著幾分疑惑的眼神,到了嘴邊的實話又被唐瑞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被KJ公司打上“偽人”標簽的棄子,可沒有一個人承認自己是“偽人”,反倒人人都將“偽人”當成不共戴天的死敵。
她不敢坦白身體的異變,更賭不起同伴的信任。
唐瑞壓下眼底的沉鬱,順著話頭淡淡開口:“可能......是我聽錯了。”
“肯定是你多慮了。”
夏安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鏡,神情篤定,“KJ公司前35期逃生節目我全刷過,他們靠項圈定位全程直播,這棟樓輻射嚴重超標,電磁信號十分紊亂,項圈根本傳不出定位,他們絕不可能找到這裏!”
話音還沒徹底落地,夏燃已經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因為此刻,那沉穩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地傳到了樓下,就連遲鈍的普通人,都能清清楚楚聽見。
來人沒有絲毫要隱瞞的意思,反而故意放大腳步聲,不像是獵殺,倒像是在驅趕。
這個念頭隻升起一瞬,就被唐瑞強行壓了下來,從腳步聲音來看,對方至少六個人,如果那些腳步的主人真想占有這個地方,直接衝過來殺了他們即可,沒有必要用驅趕的方式對付他們四個。
腳步聲在樓下頓了幾秒,隨即朝著樓梯口逼近。
唐瑞瞬間做出判斷,壓著嗓子極快地對眾人道:“他們上樓梯了,滅火,趕緊躲進陰影裏!”
眾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她已經抬腳快速碾滅角落裏那點微弱的篝火,火星徹底熄滅,黑暗瞬間吞沒整間屋子。
四人屏住呼吸,死死貼在冰冷粗糙的斷壁陰影裏,生怕半點動靜暴露位置。
唐瑞靠異變的超強感官,在黑暗中勉強捕捉到門外幾道身形,來人穿著統一製式的厚實深灰色大衣,戴著防輻射麵罩,手裏還端著泛著冷光的硬物,看著像是某種精密儀器。
這些人絕對不會是和他們一起投放到《新生之戰》的其他“偽人”,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她屏住氣,凝神細聽。
其中一人壓低嗓音,語氣帶著不耐,對著同伴開口:“這棟樓磁場亂到爆表,輻射也超標,手裏的定位儀掃了半天,根本鎖不住偽人的坐標。”
另一道低沉的聲音迅速回應,不帶半點感情:“撤,換隔壁樓棟,別在這浪費時間。”
從目前形勢來看,他們不準備繼續搜索,這是對於他們來說是件好事。
直到聲音徹底遠去,眾人才敢輕輕鬆一口氣。
在夏燃的記憶裏,從小到大弟弟夏安都比自己聰明,終於逮到弟弟失誤的夏燃忍不住調侃道:“喲,我們家過目不忘的天才,也有翻車的時候?”
被姐姐這麼一說夏安隻覺得臉上有些燒,十四歲的少年正是臉皮最薄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必須證明自己沒錯,他在腦海裏努力回溯前三十五期《新生之戰》的畫麵,最終得出結論:“我判斷的方向沒錯,無人機確實進不來這片磁場混亂的樓層,但我忽略了一點,他們可以用無人機從高空用熱成像鎖定我們,再派人搜樓。
難怪之前很多期,都有逃進輻射區的偽人莫名其妙又跑回來的畫麵,我當時還在疑惑這些人怎麼這麼傻,原來不是他們傻,是被逼的。”
夏燃忍不住追問:“這些搜樓的是什麼人?”
唐瑞和夏安飛快對視一眼,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不可能是和我們一樣被扔進節目的偽人,他們可不舍得給我們發防輻射麵具,他們應該是之前那檔節目勝出後被收編的地麵清掃者。”
夏燃氣憤地捶了一拳地麵:“所以所謂的清掃工作...... 是掃我們啊!”
唐瑞注意到,提起“地麵清掃者”時,一旁的周念念眼神幾不可查地閃了閃。
她猜周念念十有八九是想起了她口中的那個姐姐。
但她沒問,也沒有點破。
出了這樣的事情,火堆肯定是不能再點了,他們決定擠在一起互相取暖等到白天。
與此同時。
五百米外的廢棄居民樓裏,江逾白和其他幾個偽人縮在斷牆拐角的陰影裏,死死盯著樓道口,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樓道口,幾個裹著深灰色大衣、戴著密閉防輻射麵罩的人,手裏舉著紅光閃爍的探測器,一寸寸掃過每一處死角,沉重的作戰靴踩碎水泥碎屑的聲音,如同催命符。
上一秒,麵罩下的聲音經過變聲器扭曲,冷得刺骨,沒有半分人味:“目標信號鎖定,數量五個,往西南角逼,趕去戰場清理。”
下一秒,斷牆被狠狠踹開,帶著藍白電弧的電擊棍劈頭蓋臉砸過來,同伴四散而逃,唯獨江逾白不肯朝著他們指的方向挪一步。
因為他心裏清楚,他們躲在這裏本就是因為體弱,打不過留在輻射更小的戰場上的其他偽人,被趕回去,和直接送他們進墳墓沒區別。
“反抗?找死。”
冰冷的嗬斥落下,尖銳的破空聲帶著巨大的衝擊力把江逾白狠狠甩飛,後背撞在粗糙的水泥牆上,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碎了好幾根,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感覺自己要死了。
不能死。
這股念頭炸開的瞬間,四肢百骸像是被驚醒的沉睡野獸,痛感被極端的暴戾吞沒,他撐著地麵猛地起身,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反應不過來,反手就奪下最近那人手裏的電擊棍,用盡全身力氣砸在他的脖頸。
骨裂的悶響傳來,那人應聲倒地。
剩下的灰衣人瞬間亂了陣腳,剛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隻有慌亂的喘息和後退的腳步聲,他們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轉身就往樓下瘋跑,連同伴的屍體和掉落的探測器都棄之不顧。
樓道裏靜得嚇人,隻有江逾白粗重的喘氣聲,他緩緩直起身,轉頭看向剛才躲在一處的同伴,他們卻齊刷刷往後退,眼神裏滿是驚恐、排斥,像看一個異類、一個怪物。
死寂在原本是同伴的幾個人中蔓延。
沉默的態度代表了一切。
江逾白失望地看了一眼同伴,拔下灰衣人的衣服和麵具,轉身走向輻射值爆表的禁區,隔著數百米荒蕪的廢墟地帶,江逾白感應到有一道目光正在看著他,那個目光的主人是個年輕女孩,他與那道目光交彙了僅僅半秒,便縱身踏入濃得化不開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