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筠庭當晚就走了。
陵園管理員打來電話,說是暴雨衝垮了沈朝顏墓地的一角。
他走得匆忙,臨行前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安分點,等我回來再算賬。”
別墅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暮靠在廁所冰冷的瓷磚上,聽到了外麵汽車引擎遠去的聲音。
那個能稍微壓製住惡鬼的人,走了。
沈暮剛把那份簽了字的器官捐獻協議藏進貼身衣袋,房門就被猛地踹開。
江離穿著那雙原本屬於她的粉色拖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五大三粗的傭人。
“把這晦氣東西房裏所有的書、琴譜,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破爛,都給我搬出去燒了。”江離捂著鼻子,嫌棄地揮揮手,“全是死人味兒,聞著就惡心。”
傭人們立刻動手,像強盜一樣翻箱倒櫃。
一本貼著沈朝顏照片的日記本被翻了出來。
那是沈暮這些年唯一的精神寄托,裏麵夾著姐姐生前的照片,還有她模仿姐姐字跡寫下的無數思念。
“住手!”沈暮不知哪來的力氣,撲過去想搶。
傭人一把推開她,沈暮重重撞在櫃角,剛止住血的內臟又是一陣翻湧。
江離撿起那本日記,隨手翻了兩頁,嗤笑一聲:“喲,還寫日記呢?姐姐,我好想你,真矯情......”
她隨手將日記本扔進庭院裏剛剛升起的火盆。
火舌瞬間舔舐上紙張,照片在高溫下卷曲、發黑。
“不!”沈暮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不顧一切地衝向火盆。
她沒有任何猶豫,雙手直接伸進熊熊燃燒的炭火裏,死死抓住那本已經燒著了的日記。
皮肉被灼燒的滋滋聲清晰可聞,焦糊味瞬間彌漫。
劇痛鑽心,但沈暮死不鬆手,硬生生將日記本從火裏拽了出來,抱在懷裏,用身體去撲滅上麵的火星。
她的雙手已經被燙得血肉模糊,水泡密布,黑紅一片。
江離被她的瘋狂嚇退了一步,隨即眼中閃過更深的惡毒。
“瘋婆子......既然你這麼喜歡這種陰暗的地方,那就成全你。”
她一腳踢翻火盆,指著後院那個存放沈朝顏舊物的地下雜物間。
“把她關進去!斷水斷電,沒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吃的!”
雜物間陰暗潮濕,隻有一扇透氣的小窗。
沈暮被扔了進去,鐵門重重鎖上。
她蜷縮在角落,雙手疼得不住顫抖,懷裏還緊緊護著那本燒焦了一半的日記。
黑暗中,一雙綠油油的眼睛亮起。
是江離養的那條杜賓犬,平時被慣得凶性大發。
“汪!”惡犬狂吠著撲了上來,尖牙撕扯著沈暮的裙擺。
沈暮本能地護住頭和日記,小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狗牙深深嵌入肉裏,鮮血湧出。
“畜生,滾開......”
她用盡全力踹向狗的鼻子,惡犬吃痛後退,卻依舊在門口徘徊低吼。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你們不能這樣對二小姐!她身體不好,會出人命的!”
是保姆鐘媽的聲音。
在這個家裏,隻有看著她長大的鐘媽還把她當個人。
“老東西,吃裏扒外!”江離尖銳的聲音響起,“給我打,讓他知道這個家現在誰說了算。”
“啪!”清脆的耳光聲,伴隨著老人痛苦的悶哼。
沈暮透過門縫,看到年過六旬的鐘媽被按在雪地裏,江離正讓人往她身上潑冷水。
那是零下十幾度的天。
鐘媽跪在地上,渾身濕透,凍得臉色青紫,卻還在求情:“求求您......給二小姐一口水喝吧......”
沈暮的眼淚瞬間決堤。
那是她在這個世上,最後一點溫暖了。
這群畜生,連老人都不放過。
“江離!你住手!”
沈暮拖著被狗咬傷的腿,發瘋一樣撞向鐵門。
一下,兩下,三下。
肩膀撞得淤青,鐵門終於被那股不要命的力道撞開了一條縫。
沈暮跌跌撞撞地衝出來,手裏握著一把剛才在雜物間摸到的生鏽剪刀。
她沒有衝向江離,而是將剪刀鋒利的尖端,死死抵住自己的頸動脈。
“放了鐘媽。”她雙眼赤紅,聲音因為嘶吼而破裂,“否則我現在就死在這裏,傅筠庭回來看到屍體,你也別想好過!”
剪刀刺破皮膚,鮮血順著脖頸流下,染紅了鎖骨。
那副決絕的模樣,像極了從地獄爬回來的厲鬼。
江離確實被嚇到了。
她雖然恨不得沈暮死,但也知道如果沈暮現在死在家裏,傅筠庭那邊不好交代。
“切,爛命一條,嚇唬誰呢。”
江離揮揮手,讓人放開了鐘媽。
她走到沈暮麵前,目光落在沈暮口袋裏露出的那個白色藥瓶上。
沈暮由於不是足月出生,從小體弱,需要特效補品滋養,那是沈暮最後的救命藥。
江離冷笑一聲,突然伸手奪過藥瓶,狠狠摔在地上。
藥瓶碎裂,白色的藥片滾落在泥水裏,瞬間化開。
江離抬起高跟鞋,在那堆藥泥上狠狠碾了幾下,直到完全看不出原樣。
“想死是吧?那你就慢慢等死吧。”
江離轉身離開,留下滿地狼藉。
鐘媽哭著爬過來,想去扶沈暮:“二小姐......”
沈暮鬆開剪刀,癱軟在雪地上。
她看著那一灘混著泥水的藥,那是她最後的一點生機。
沒了。
全沒了。
她抱著鐘媽,在這漫天風雪裏,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傅筠庭,你什麼時候回來?
等你回來,我就把這條命,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