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殺魚用刀背,殺人用刀刃。”
高啟強手指在刀背上輕輕一彈,清脆的金屬嗡鳴聲在死寂的客廳裏回蕩。
“林叔,這茶幾可是實木的,五十萬買不來這麼硬的骨頭吧?”
他歪著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爸,像是在看案板上一條待宰的鯰魚。
我爸捂著還在噴血的鼻子,雙腿一軟,竟然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剛才還叫囂著要賣女換車的狠勁,在真正的亡命徒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林晚更是嚇得縮到了牆角,連看都不敢看那把還在顫動的刀。
“別......別殺我......”
她哆嗦著,平日裏那股高高在上的名媛範兒蕩然無存,此刻的她,比菜市場的爛菜葉還狼狽。
我媽想尖叫,卻被高啟強一個冰冷的眼神堵回了喉嚨裏。
“小稚,走。”
高啟強沒再廢話,拔出刀,在茶幾邊緣隨意蹭了蹭根本不存在的血跡。
那刺耳的摩擦聲,像是在給這個畸形的家送終。
他彎下腰,不顧我身上的汙水和傷口,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強哥,臟......”我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滿是泥點的手。
“比這人心幹淨。”
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抱著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我爸氣急敗脫卻又壓低聲音的嘶吼:“出了這個門,你就死在外麵!一分錢都別想從家裏拿!”
高啟強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臉,聲音陰沉得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放心,等我成了京海的天,我會燒給你們的。”
筒子樓,昏暗潮濕。
這裏是京海最底層的貧民窟,空氣裏永遠彌漫著下水道發酵的酸臭味。
高啟強的家就在二樓盡頭,不足二十平米的單間。
雖然簡陋,卻收拾得異常幹淨,牆角整齊地碼放著殺魚用的膠鞋和圍裙。
“坐好別動。”
他把我放在硬板床上,轉身翻出一個掉了漆的急救箱。
燈光昏黃,打在他線條硬朗的側臉上。
他蹲在我麵前,粗糙的大手托起我的小腿,用棉簽一點點清理著傷口。
動作輕柔,和他剛才提刀砍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嘶——”
酒精刺激傷口,我疼得縮了一下。
“忍著點。”他沒抬頭,卻笨拙地對著傷口吹氣,“很快就好。”
我看著他發頂的旋兒,鼻尖有些發酸。
上一世,這個男人是讓整個京海聞風喪膽的教父,手握千億資產,身邊美女如雲。
可從未有人見過他這樣低入塵埃的一麵。
“強哥。”
“嗯?”
“為什麼要幫我?為了我得罪林家,甚至還要去警局......”
高啟強的手頓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進我的眼底,裏麵藏著壓抑了十年的火。
“妹子,我在菜市場殺了十年魚。”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嘲。
“所有人都嫌我腥,嫌我臟。他們買我的魚,卻連錢都不願意直接遞到我手裏,怕沾上味兒。”
“隻有你。”
他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拇指,輕輕蹭過我的眼角。
“隻有你跪在地上,不嫌我臟,還問我疼不疼。”
“從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是你的。”
我的心猛地一顫。
我知道他是重情義的人,卻沒想到,那一點點算計好的“溫暖”,就能讓他豁出命去。
這就是高啟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