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歡上太子這種事,說出來就是掉腦袋的罪。
我是女子,入宮時報的身份卻是男子。
家父去世後,母親無力償還債務,債主逼上門來,恰逢東宮選筆吏。
阿娘咬了咬牙,替我束了發,裹了胸,把我送進了宮門。
“酌兒,進了宮就是男兒身,這輩子都不能讓人知道。”
阿娘走時沒敢回頭,我看見她的肩膀抖得厲害。
東宮筆吏不入內廷,住在外值房,查驗也不如內侍嚴苛。
加上我自小瘦削,喉結不顯,穿上男裝倒也能混過去。
三年來我謹小慎微,值房獨住,沐浴更衣從不假手於人。
旁人隻當我性子孤僻,不愛與人往來。
可我的心思,比誰都不安分。
太子每隔十日會來書房一次,翻看我替他謄抄的文章。
他坐在案前,我跪在三步外磨墨。
他翻頁的速度很慢,偶爾停下來,指尖壓在某個字上。
“這個字,你寫得比孤好。”
我低著頭,耳朵燙得快著火。
“奴才不敢。”
“別謙虛,這是事實。”
他把那頁折了個角,繼續翻。
我偷偷抬眼去看他的側臉。
燭光底下,他的眉骨很深,鼻梁挺直,唇線抿得緊,像他寫字時的筆鋒。
他忽然轉過頭,我慌忙低下去。
“磨墨不必這麼用力,墨都飛濺了。”
我看了看硯台,墨點子濺到了他擱在旁邊的袖口上。
我手忙腳亂要去擦,他卻已經站起來走了。
“不礙事。”
那天夜裏我躺在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裏,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後第二天坊間就傳出了那個消息。
太子有斷袖之癖。
消息是從哪來的,沒人說得清。
隻知道太子年過二十,陛下賜過三次婚,他全推了。
東宮不設姬妾,連個端茶的侍女都沒有。
身邊最親近的人是韓昭,兩人少年相識,形影不離。
朝中有人參過一本,說太子寵信幸臣,不近女色,恐誤國祚。
陛下將折子摔到太子麵前,太子跪了半個時辰,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件事傳到東宮後,筆吏們私下議論紛紛。
“難怪殿下身邊連個丫鬟都不留。”
“聽說韓公子年少時就長得好看,嘖嘖。”
我聽著這些話,心裏先是一冷,隨後是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他喜歡的是男子。
那我就更沒有可能了。
不僅因為我是筆吏,更因為我根本不是他可能看上的人。
我把那枚新香囊從腰間摘下來,鎖進箱底,和舊的那隻放在一起。
從那以後,我抄寫更用心了,字寫得更像他。
可每到月底結算筆墨時,我會偷偷把練字廢棄的紙團留下來,塞進舊香囊裏,壓在枕頭底下。
聞著墨香入睡,就當是他在身旁。
這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