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年春天,陛下的病好了,奪嫡之爭也暫時消停了。
可我的日子反而更難熬了。
因為陛下要給太子選妃。
這一回太子沒有推拒。
消息傳遍東宮那天,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太子終於要成婚了,斷袖的傳聞不攻自破。
我坐在值房裏,手裏的筆懸在半空,一滴墨墜下去,在紙上洇開一片黑。
整張字帖毀了。
我撕掉那張紙,揉成團,習慣性地想塞進袖子裏,動作到一半僵住了。
我在做什麼?
太子要娶妻了。
我該高興。
他不是斷袖,他隻是從來沒有看上過任何人而已。
包括我。
選妃的事由皇後操持,每隔幾日便有畫像送到東宮。
韓昭拿著畫像去內室,出來時臉色總是淡淡的。
“殿下沒挑中。”
一連退了十幾位。
皇後惱了,親自帶了幾位家世出眾的閨秀到東宮。
那天我正在書房抄寫,外頭忽然一陣環佩聲響,幾個女子的聲音遠遠傳來。
“殿下好俊俏的字,這是殿下親筆寫的麼?”
“自然。”韓昭的聲音。
我低頭繼續寫,筆尖穩得出奇。
腳步聲近了,有人推開書房的門。
我抬頭,撞上一個女子好奇的目光。
她十六七歲,鵝蛋臉,杏眼圓潤,穿著鵝黃的褙子,站在門口打量了我一圈。
“你就是替殿下代筆的人?字當真寫得好。”
我起身行禮,低著頭不敢看她。
韓昭快步趕來,擋在她麵前:“沈姑——沈筆吏,殿下傳你去內室。”
他喊錯了稱呼。
沈姑娘,沈筆吏。
一字之差,嚇得我脊背僵了一瞬。
那位閨秀沒注意到,笑盈盈地走了。
韓昭送走了人,折回來盯著我看了半晌。
“沈酌,你在東宮三年,從未出過差錯。”
“可方才那位魏小姐進來時,你的手抖了。”
我把手藏到身後:“天冷,手僵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可從那之後,他來書房的次數驟然增多。
有時什麼事也沒有,就坐在我對麵翻書。
我寫字,他翻書,兩個人一句話也不說。
我慢慢覺出了不對勁。
他不是在翻書,他是在看我寫字。
不,他是在看我的手。
初春天熱,我的袖口滑上去過一回,露出了手腕內側一截比尋常男子白皙細膩太多的皮膚。
我當時立刻拽下袖子。
韓昭什麼也沒說,起身走了。
第二天桌上多了一副護腕,青銅色的,男人用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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