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院在城東,是沈府的舊宅,挺大,也挺荒。
院子裏有棵老槐樹,夏天能遮滿一院子的陰涼。
我搬過去的第一天,在槐樹下擺了張桌子,吃了頓飯。
是我自己做的,青菜豆腐,配一碗粥。
從前在家裏,我娘做飯好吃。我嫁進沈府那幾天,廚房的菜端上來精致得像畫,可我一口也吃不下。
別院沒有廚子,我就自己動手。
日子總要過的。
第一個月我把院子收拾了出來。
第二個月我開始繡花,拿到鋪子裏寄賣。
第三個月我認識了隔壁布莊的李嫂子。
她是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做布料生意養活一家人。
“你是首輔夫人?”她上下打量我,嘴裏嗑著瓜子,“首輔夫人怎麼住這種地方?”
“分院清靜,我住著舒服。”
她哈了一聲:“別糊弄我了,整條街都知道你是被攆出來的。”
我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她又嗑了顆瓜子:“不過你繡活做得真好,那批帕子三天就賣光了,要不你多繡點?”
我就多繡了點。
後來繡品越賣越好,我幹脆盤了個鋪麵開繡坊。
李嫂子幫我張羅,請了幾個手腳麻利的繡娘,又替我去跑進貨的路子。
到了第二年,繡坊的招牌在城東小有名氣。
有幾個官家太太慕名來看繡品,發現繡坊主人是首輔那位“不受寵的夫人”,嘴上不說什麼,眼神裏都是同情。
我不需要同情。
我隻需要銀子。
繡坊賺了錢,我又盤了間鋪子,收了幾個窮人家的閨女教她們刺繡和識字。
李嫂子說我是活菩薩。
我說我隻是閑得慌。
這兩年裏沈硯卿來過別院三次。
第一次是中秋,管家提著幾盒月餅來,說是大人吩咐送的。
我收了。
第二次是我生病,連著咳了半個月,不知道是誰告訴了他。他打發了太醫來,太醫看完又走了。
他自己沒來。
第三次是除夕,他站在院門口,我在院子裏和繡坊的姑娘們煮餃子。
他站了多久我不知道,等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院門口的雪地上多了一串腳印,來了又回去了。
這兩年裏京城的人提起我,都說“首輔那個棄婦”。
說得多了,我也認了。
反正也不是什麼好名聲,不如自己先認下來,省得別人嚼舌頭。
繡坊的招牌越做越大,學堂的名聲也傳開了。
有人說溫阿蘅不簡單,被首輔冷落都能活得風生水起。
也有人說溫阿蘅可憐,再能幹也是個被丈夫丟在別院的棄婦。
我聽了都隻笑笑,低頭接著繡花。
直到第三年除夕前,沈府管家忽然送來一封信:大人說,年後便可辦和離手續。
我看完信,放下針線,長長出了一口氣。
終於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