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下雨了。
灶房沒有屋頂了,雨水直接砸下來。
我的傷口被泡在雨水裏,開始發臭。
我能聞到自己身上腐爛的味道。
不是誇張,是真的爛了。
沒有脊骨支撐,後背大片皮肉翻卷著往兩邊耷拉,雨水灌進去,血肉漚在一起。
我想翻個身。
翻不了。
肚子裏空得痙攣,周恒那碗飼料湯早就消化完了。
沒有人再來過。
第四天傍晚,來人了。
是瑤兒。
她穿著一件新裁的鵝黃裙子,撐著一把絹傘,站在灶房斷牆外麵。
“你還沒死?”
她歪著頭看我。
她的臉色紅潤,氣色比以前還好,靈根碎裂的事好像從來沒發生過。
那根脊骨撐得住她。
我的脊骨。
“師妹來做什麼?”
“來看看。”她蹲下來,隔著一截斷牆打量我,“我聽師尊說,我的新靈根是用你的骨頭做的。”
“我來看看你變成了什麼樣子。”
她笑了一下。
“確實挺慘的。”
我趴在泥水裏看她。
她的後背挺得筆直。
“你的靈根好些了?”
“好多了。師尊說比原來的還穩固。”她收了傘,淋了一小會兒雨又嫌臟,重新撐開,“你這個凡人的骨頭倒是結實。”
一陣風吹過,把她裙擺上的泥點子甩到我臉上。
她皺了皺鼻子。
“這裏好臭。”
“你爛得真快。”
她轉身要走。
“師妹。”
她停下來。
“灶房裏有件道袍是師尊的,還差半條縫沒補完。你帶回去吧。”
“誰要那破東西。”她頭也不回,“師尊新做了三件法袍,哪件不比你手工縫的強。”
“你帶回去。”
“煩死了。”
她還是走了。
道袍扔在角落裏,沾滿了泥水和我的血。
我夠不著了。
第六天的時候,我開始發燒。
渾身滾燙,但後背是涼的。
因為後背沒有完整的肌肉覆蓋了。
我開始說胡話。
我喊娘。
喊了一整個晚上。
我娘淹死在洪水裏十二年了。
第七天早上,我突然清醒了。
一種奇怪的清醒。我能感覺到地麵的每一粒沙子,能聽到三裏外弟子練劍的聲音,能聞到後山藥田裏靈芝的味道。
這不正常。
我是凡人。
凡人不該有這麼敏銳的五感。
然後我感覺到了一樣東西。
我的手指尖,有一股極細極淡的氣在流動。
不是靈氣。
靈氣是修士體內的東西。
這股氣更古老、更渾濁,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
可我已經沒有脊骨了。
這氣從我殘存的骨頭碎渣裏滲出來。
那些仙尊沒抽幹淨的、黏在肉裏的碎骨渣。
我握了握拳。
手指動了。
不隻是動了。
那力氣比我以前搬柴火的時候還大。
有什麼東西,在我體內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