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萬花樓熬了一個月。
肚子開始微微隆起,我把腰帶勒緊了一寸,外麵套著寬大的灶衣,看不出來。
但那天夜裏,趙媽媽帶著兩個婆子突然闖進灶房。
“聽說你最近老是幹嘔?”
阿杏嚇得臉都白了,偷偷看我。
是管事婆子告的密。
趙媽媽一把掀開我的灶衣,看見了微微鼓起來的小腹。
“好啊,帶著崽子來我萬花樓?”
她扇了我一巴掌。
“誰的種?”
我不說話。
“不說?行。”
她攥著我的頭發往牆上撞。
“灌藥,打掉。”
我拚命掙開,跪在地上。
“求你讓我生下來,我什麼活都幹,我……”
“你算什麼東西?”趙媽媽踩住我那隻已經廢了的右手。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脆。
“萬花樓不養閑人,更不養別人的雜種。”
兩個婆子按住我的嘴,灌了一碗滾燙的紅花湯。
那一夜,我流了很多血。
阿杏抱著我哭。
我盯著房梁上的裂縫,一條一條地數。
孩子沒了。
顧淵的骨肉沒了。
血順著腿往下淌,浸濕了身下的稻草。
管事婆子嫌臟,把我拖到了柴房角落。
“死了正好省糧食。”
我沒死。
第二天早上我爬起來,繼續燒火。
左手握著火鉗,往灶膛裏添柴。
火苗映在我臉上,灶灰蓋不住的地方,露出了一道青腫。
那天傍晚,萬花樓來了一位客人。
五十多歲,穿著普通的綢衫,戴著舊氈帽,看著像個走南闖北的行商。
趙媽媽親自陪著他,點了最好的酒和最好的姑娘。
他喝了兩杯,說要出來走走。
經過後院灶房時,他停住了。
我正蹲在地上洗菜,左手攥著菜幫子搓泥,衣袖滑下來,露出了手腕上係著的一根舊紅繩。
紅繩上穿著一枚小小的玉扣。
那是奶娘留給我的,說是我出生那天我爹親手係上的。
玉扣不起眼,這些年沒人注意過。
那個老人看見玉扣的瞬間,手裏的酒杯掉了。
“這塊玉……”
他蹲下來,聲音在發抖。
“姑娘,這塊玉你從哪來的?”
我攥緊手腕往後縮。
“買的。”
他盯著那塊玉扣,盯了很久。
“這塊羊脂玉扣是我親手磨的。當年一共磨了兩塊,一塊給了小姐,一塊我自己留著。”
他伸手從領口拉出一根線繩,上麵掛著一模一樣的玉扣。
我的手開始顫抖。
“你是誰?”
“我姓周,周奉恩。”
他盯著我的臉,“我是沈將軍麾下的副將。十年前滿門抄斬那天,奶娘抱著小姐從狗洞裏爬出去了,我一直在找……”
他說不下去了,老淚橫流。
“小姐,你受苦了。”
我沒應聲。
十年了。
十年來我東躲西藏,嫁給窮兵,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裏活著。
我以為這輩子沒人會認出我。
“周叔。”我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帶我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