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月初,聯考倒計時十五天。
畫室組織了最後一次模擬考。
我排到了全畫室第八。
從二十三到第八,三個月,每天多畫三個小時換來的。
宋磊在講評會上說:"蘇棠進步最大,色彩從73分提到了89分。她如果聯考正常發揮,國美的線應該能夠到。"
教室裏有人鼓掌。
但我沒高興太久。
下午手機就收到了陳知意轉發的一條朋友圈截圖。
是李文博發的。
照片是我之前在學校畫速寫本被他搶走那天拍的,配文是:
"我們班的美術生蘇棠同學,靠畫這種鬼畫符考大學。文化課四百分都考不到,專業線還沒過。希望她別拉低我們班的本科率。加油蘇棠。"
底下一串評論。
"哈哈哈哈哈這畫的啥。"
"走捷徑也得有點天賦吧。"
"聽說她家花了好幾萬學畫,還不如拿這錢幹點正事。"
"學美術的不就是文化課太爛了沒辦法嘛。"
最後一條評論來自何建國的兒子何嘉樹,也在我們年級。
"我爸說了,蘇棠要是能考上好大學,他請全班吃飯。"
我放下手機。
林一諾在旁邊看到了這些。
"別看了。考出成績打他們臉比什麼都有用。"
"我知道。"
但那天晚上我沒畫好。
線條發抖,色彩發灰,三張速寫全廢了。
宋磊走過來看了一會。
"蘇棠,心不靜就別硬畫。出去走走。"
我放下筆出了畫室。
十二月的風灌進脖子裏,冷得我一激靈。
畫室在省城郊區的一棟舊廠房裏,二樓改建的,窗戶漏風,暖氣燒不熱。
樓道裏貼著曆屆優秀學員的成績單:國美、央美、川美、廣美,一個個紅色的字,像一排排勳章。
我站在一個名字前麵看了很久。
"周婉清,2019屆,中國美術學院國畫係,聯考全省第37名。"
旁邊貼著她的聯考色彩照片,畫的是一組白菜和魚。
顏色很薄,但關係精準,構圖舒服得不像話。
宋磊說過,周婉清來的時候基礎比我還差,連調色板都不會擺,但她每天最後一個離開畫室,最後考到了全省前五十。
我回畫室的時候看到方曉趴在畫板上睡著了。
她手裏還攥著鉛筆,畫紙上有一條長長的鉛筆印。
我把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坐回自己的位置。
拿起筆,打開一張新速描紙。
手不抖了。
畫了一個小時,線條終於順了。
淩晨三點,畫室那盞日光燈嗡嗡響著,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我在速寫本的空白頁寫了一行字:
別人說你是捷徑,你就把路走給他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