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爆冷門

一聲清喝，不高，卻帶著穿透喧囂的力道，清晰地從二樓傳來。

沈聽瀾後背一僵，腳下不僅沒停，反而走得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起來。

傻子才站住，聽他這語氣就沒好事。

然而，她低估了某人腿長的優勢，也低估了某人為民除害的決心。

隻聽頭頂上方衣袂翻飛的輕響，一道紫色色身影如鷂鷹般從二樓回廊輕盈落下，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她和後門之間。

秦觀岸站定，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燈火映在他那張穠豔張揚的麵孔，宛如刀裁，眉目間既有久經沙場的淩厲，又透著少年意氣。

“沈小姐好興致啊，深更半夜，不在府中安睡，跑來這魚龍混雜之地，一擲千金？”

沈聽瀾被他堵個正著，心裏叫苦不迭，麵上卻還得強裝鎮定，甚至試圖擠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我就是路過，隨便玩玩，小賭怡情，怡情哈哈......”

“隨便玩玩？”秦觀岸眉梢挑起，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剛才離開的那張賭桌，“一出手便是數萬兩，還押常人不敢押的冷門，沈小姐這隨便玩玩的手筆，倒真是讓人眼界大開。”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混著賭坊內渾濁的空氣，形成一種奇特的壓迫感。

沈聽瀾愣生生刹住腳步不讓自己後退，絞盡腦汁想著怎麼胡謅過去。

就在這時，身後賭桌那邊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

“十三點！真是十三點！”

“我的天爺，這得賠多少倍啊？”

“神了！這誰押的？這運氣逆天了！”

莊家的臉都綠了，手差點拿不住骰盅。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被秦觀岸攔住去路的沈聽瀾。

“這位公子，您中了。”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隨即是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中了？

沈聽瀾腿一軟，眼前發黑，全靠扒住旁邊的碧桃，才沒讓自己當場表演個五體投地。

她，辰朝第一敗家女，肩負著拯救全家狗頭的偉大使命，深夜潛入賭坊，散盡千金，隻求一敗。

結果，中了？！

莊家已經開始清點籌碼和計算賠率，旁邊的打手端著托盤，上麵摞著厚厚一遝銀票。

“公子這手氣真是鴻運當頭啊！”莊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卻有些陰鷙，“要不再玩兩把？趁著手氣旺，說不定贏得更多？”

秦觀岸注意著沈聽瀾的反應，鳳眼微眯。

聞言輕嗤一聲，慢悠悠地開口。

“這手氣，何止是鴻運當頭？照這個贏法，怕是不出半個時辰，都能贏下第二個國庫。”

他刻意咬重了國庫二字，狹長眼眸似笑非笑地盯著沈聽瀾。

“就是不知道，沈小姐這本金......是從哪兒來的？”

沈聽瀾看著麵前這摞厚得嚇人的銀票，隻覺得它們不是錢，是砍頭的刀。

她汗流浹背，後背的衣裳都快濕透了。

“不賭了！”她聲音發顫，隻想趕緊擺脫秦觀岸，“我家裏有事，先走了！”

任務失敗頂多是抄家風險加一，可要是給秦觀岸抓著把柄，就是墓碑加一了。

可她剛邁出一步，門口便閃出兩條彪形大漢，像是早就等在那裏似得，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莊家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語氣帶著幾分強硬。

“這位公子，贏了錢，哪有說走就走的道理？多玩幾把，也讓大夥高興高興啊！”

他說著，朝那兩個大漢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著沈聽瀾的肩膀抓來。

沈聽瀾下意識就想躲，但前後左右站著那麼多人，往哪跑都是死路。

她咬著唇，眼見著那手就要碰到自己，而另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斜刺裏伸出，鐵鉗般扣住了其中一個大漢的手腕，猛地一扭。

那大漢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帶得跪倒在地。

另一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腳踹中膝彎，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上。

秦觀岸擰著眉頭，眼眸冷冷掃過地上的兩人，最後落在莊家臉上。

“怎麼，贏了錢不讓走？你們賭坊就這點規矩？”

沈家那攤子爛賬早晚要查，沈清時貪汙的罪名十有八九跑不掉。

可那是朝廷的事，是律法的事，眼前這賭坊算什麼？

贏了錢就想強留客人，他若袖手旁觀，又與那些貪贓枉法之徒有什麼區別。

沈聽瀾見局勢扭轉，立刻抓住機會，身子一矮，躲到了秦觀岸身後。

第三十七計，裝可憐！

她兩隻手緊緊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隻露出半張小臉，聲音又細又軟。

“秦世子，救我。”

柔軟指尖觸碰到秦觀岸的脊骨，就算隔著布料，也讓他後背一僵。

但他沒甩開。

“少廢話！”黃牙大漢低吼一聲，“你算個什麼東西，要教我們賭坊做事！？”

話音未落，那大漢撲將上來，拳頭帶風，直朝秦觀岸麵門砸來。

秦觀岸眼神一冷，側身避過，同時抬腿一掃，快如閃電，正中那人膝彎。

另一人見狀，低吼一聲撲上來，秦觀岸抬手格擋，瞬間與兩人纏鬥在一起。

機會！

沈聽瀾眼睛一亮，瞅準一個因打鬥而露出的縫隙，鬆開秦觀岸，拽著碧桃哧溜一下鑽了過去，頭也不回地往後門跑。

“小姐！小姐您慢點——”碧桃被她拽得踉踉蹌蹌。

沈聽瀾哪顧得上，她悶頭狂奔，穿過一條昏暗的過道，推開一扇小門，外麵是賭坊後院。

院中堆著雜物，月光稀薄，她七拐八繞，早就失了方向。

“碧桃？碧桃！”她壓低聲音喊了兩聲，沒人應。

回頭一看，身後空空蕩蕩，碧桃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丟了。

沈聽瀾心裏一慌，但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貓著腰在雜物堆裏穿梭，一邊找碧桃的蹤影，一邊飛快盤算著逃跑路線。

正想著，她目光忽然一頓。

角落裏靠牆立著一塊舊門板，半掩在幾隻破缸後麵，位置隱蔽得很，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該不會是後門吧？”沈聽瀾嘀咕一聲，走過去伸手去推那塊門板。

誰知那門板竟然是虛掩的，吱呀一聲往內翻開。

沈聽瀾沒刹住，整個人往前栽去，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她穩住心跳，借著暗門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這是一間陰暗的地下室，空氣汙濁，氣味難聞。

牆角蜷縮著幾個黑影，暗紅色的液體蜿蜒成小溪，浸透了幹草和破布，幾隻碩大的老鼠被驚動，吱吱叫著從一具蜷縮的人形旁竄開，拖出一條黏膩的血痕。

麵對這樣的恐怖片現場，沈聽瀾胃裏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沒穿來之前，她連遊樂園的鬼屋都不敢進，現在好了，直接給她來了個沉浸式實景體驗，連門票都沒讓她買。

而且這種地方

一看就有秘密，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沈聽瀾還是很懂的。

可還不等她往後退，腳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忽然，一隻枯瘦如柴的手猛地從汙穢的破布中伸出來，死死抓住她的裙角！

媽耶！起屍啦！

枯黃的皮膚緊緊裹著骨頭，指甲剝落了一半，露出血淋淋的甲床，傷口已經發黑結痂，又裂開，滲出黃白色的膿液。

一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來。

“救......救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