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顧生正在灶台前做飯。
他剛把雞蛋盛出來,正準備處理洗好的青菜,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就是這兒吧?”
“喲,還真擺開架勢了?”
“夏老爺子也在呢!”
那聲音裏有毫不掩飾的看熱鬧,也有陰陽怪氣,氣勢洶洶的。
周顧生翻炒的動作一頓,眉頭一蹙。
隻見院門口湧進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將原本就不大的院子擠得有些局促。
打頭的正是蘇喬落,麻花辮垂在胸前,臉上帶著幾分關切無奈。
“真是不好意思啊,梁同誌。”
她身邊緊跟著的就是那個知青林川。
他此刻正皺著眉,挑剔地掃視著梁清清,仿佛在看什麼鬧劇。
後麵還跟著幾個白天一起幹活的村民。
多是些好事的婦人,以及一兩個抄著手等著看笑話的男人。
梁清清顯然也沒想到,怎麼呼啦一下子來這麼多人。
她從小馬紮上站起身,夕陽的餘暉恰好籠在她身上,月白色的短袖衫子泛著柔和的光,烏黑的發辮垂在肩頭。
方才沉浸作畫時那沉靜專注的神色還未褪去,就湧起了一層顯而易見的煩躁不悅。
梁清清那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嬌俏的鼻子皺了皺,惹得一顆小小的痣揪成一團。
她掃過這群不速之客,最後落在蘇喬落那張寫滿無辜的臉上。
嗬,都跑來瞧她的熱鬧?
買票了嗎?
夏爺爺也有些不安,想要站起來。
梁清清白皙纖細的手輕輕按在他肩頭:“夏爺爺您坐好,沒事。”
她聲音裏帶著安撫,與她看向眾人時的冷然截然不同。
“清清姐,你別誤會。”
蘇喬落語氣輕柔,向前走了半步,臉上帶著真誠的擔憂:“我們下工回來,路上聽說你在給夏爺爺畫像,大家都很關心你。”
“畢竟畫畫這事兒在屯子裏很新鮮,大家都想來看看。”
“就是啊,梁妮兒,”
快嘴王嬸立刻接腔,眼睛卻不住地往梁清清手裏的畫本上瞟,語氣酸溜溜的:“你啥時候學的這本事?咱們可都沒聽說過。”
“別是瞎畫著玩,逗老爺子開心吧?”
林川推了推眼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優越感:“藝術創作需要紮實的基礎和審美,不是隨便拿支筆就能畫的。”
“梁同誌,有熱心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
“免得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反而讓夏爺爺空歡喜一場。”
他這話,幾乎是明著說梁清清不行了。
另一個幹瘦的漢子咂咂嘴,對夏爺爺道:“夏叔,您可別太當真了。”
“這小丫頭片子在村裏除了使喚人,也沒見擺弄過筆墨啊。”
“這畫畫可不是繡花,別是胡亂塗兩筆糊弄您老吧?”
“哎,話不能這麼說,”
又一個婦人假意勸道,眼裏卻閃著看好戲的光:“說不定清清真藏了一手呢?”
“咱們也開開眼,看看能畫出個什麼花樣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大,卻像蒼蠅似的嗡嗡地圍了上來。
話裏話外全是質疑嘲諷和不相信。
他們看著梁清清那張在土房子裏依然難掩殊色的臉,還有她通身與這粗糲鄉土格格不入的嬌嫩與那股子傲氣,帶著先入為主的偏見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妒意。
實在是她長得太好看了。
簡直就像是畫報裏的明星。
可偏偏這張臉襯得他們整個村子裏的女人都像是黃臉婆。
要是她們也能天天不下地幹活,指不定比她還美呢!
周顧生沉默地立在廚房門口,冷峻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隻是目光沉沉地掃過院中每一個人,將他們或明或暗的譏誚都盡收眼底。
他轉身將鍋從灶上移開,以免菜燒糊,然後解下腰間的舊布巾,隨手搭在一邊。
周顧生黝黑的眸子眯了眯,目光落在被眾人圍在中心的梁清清身上,隻見她挺直了背脊。
梁清清聽著耳邊蒼蠅似的嗡嗡聲,按在夏爺爺肩頭的手微微收緊。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被這群人理所當然的偏見,還有和蘇喬落那副為她好的虛偽給氣的。
但僅僅是一瞬。
心底那股火氣瞬間被另一股混雜著興奮算計,和濃濃惡趣味的躍躍欲試所取代。
她梁清清什麼時候怕過被人看?
既然他們上趕著來找不痛快,那就別怪她不客氣!
正好,她正愁怎麼在村裏把畫畫這手藝亮出來,以後也好有條路走。
這不,現成的宣傳機會就送上門了。
這群人不是不信嗎?
覺得她除了會作一無是處?
那就讓他們把眼珠子擦亮點,好好看清楚!
對了,今天的惡毒女配劇情也沒走呢。
【梁清清:喂,摳門係統,你隻規定了要對周顧生作妖刷分,可沒說我不能對別人作吧?】
係統似乎卡了一下,才帶著點遲疑道。
【係統:理論上......隻要宿主的行為符合惡毒女配人設核心,製造衝突與負麵觀感就行......目標對象並非絕對限定為男主。】
【梁清清:那就是可以咯?】
梁清清眼底那簇火苗燃得更旺,迸出點惡劣的火星來。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有點發癢躍躍欲試。
眼下這不就是現成彰顯她惡毒女配本色的機會嗎?
囂張打臉口出狂言,氣死這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想到這裏,梁清清緩緩抬起眼簾,目光掃過院裏那幾個跳得最歡的人,最後落在快嘴王嬸那張寫滿嘲弄的臉上。
就你叫得最歡是吧?
她唇角一點點勾起,嬌蠻中摻雜了幾分‘你們完了’的惡劣。
然而此時的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唇角的弧度,在漸濃的暮色中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瑰麗。
“想看?”
梁清清終於開口,慢悠悠的嗓音卻將所有嘈雜都壓了下去。
眾人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看向她。
連廚房門口那道一直沉默注視的目光,也似乎凝實了幾分。
梁清清小巧的下巴揚得更高了些,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
她伸出嫩筍似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蘇喬落,語氣裏的傲慢幾乎要溢出來:“但我梁清清畫畫,可不是給白看的戲。”
她頓了頓,目光好似帶著小鉤子,從一張張愣怔不服氣的臉上滑過:“你們不是都不信,都覺得我梁清清離了男人就啥也不是,隻會瞎胡鬧嗎?”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又脆又利:“那咱們打個賭。”
梁清清纖白的手指這回穩穩指向王嬸,吐字清晰,一字一頓:“要是我能把夏爺爺畫得像,畫得他老人家點頭說好。”
“在場的各位,有一個算一個,”
她目光掃過全場,帶著幾分壓迫感:“都得為剛才放的每一個屁,,給我和夏爺爺鞠躬道歉!”
這話擲地有聲,院子裏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