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液辛辣,灼得他喉嚨發痛。
他贏了,他把她刺得遍體鱗傷。
可為什麼,他的心口,也跟著空了一大塊。
周清越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天沒吃飯。
劉姨在門口急得團團轉,敲門也不應。
他坐在地毯上,麵前攤著一堆五顏六色的塑料拚豆。
他看著桌上那個自己拚好的掛墜,又看了看手機裏存著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那個女人對著另一個小女孩笑得那麼溫柔。
他不懂,為什麼爸爸不讓他去找她。
他燒了別人的東西,難道不應該賠償,不應該道歉嗎?
既然爸爸不帶他去,那他就自己去。
周清越背上自己的小書包,把那個拚豆掛墜小心翼翼的放進口袋。
他趁著劉姨去廚房熱飯的空隙,從後門溜了出去。
別墅區門口很難打車,他走了很遠,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小朋友,你去哪兒啊?”
司機從後視鏡裏打量著這個漂亮得過分,又一臉冷酷的小孩。
“去這個地方。”
周清越把一張寫著工作室地址的紙條遞過去,那是他之前偷偷記下的。
車子在城市裏穿行,周清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小小的手緊緊攥著書包帶。
他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
裴清漪從那家私房菜館出來後,沒有回工作室,而是在附近的公園長椅上坐了很久。
腿上的舊傷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又開始叫囂著疼痛。
她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卻半天沒有點燃。
傅南州不喜歡她抽煙,她慢慢的也就戒了。
想了想她還是把煙塞了回去,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工作室走。
剛走到寫字樓下,她就看到了那個縮在門口台階上的小小身影,周清越。
他抱著雙膝,身體蜷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裏,看上去可憐,不知道在這蹲了多久。
裴清漪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用力攥緊。
她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
“清越?”
小孩猛地抬起頭,看到是她,眼睛瞬間亮了,那眼睛盛滿了驚喜。
“阿姨......”他站起來,小臉凍得有些發白。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你爸爸呢?”
裴清漪皺眉,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臉,卻在半空中頓住。
她不敢動他,這個孩子,是周京晏的兒子。
“我來找你。”
周清越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拚豆掛墜,遞到她麵前,聲音還帶著點孩子氣,“我把它拚好了,還給你。”
“還有,對不起,我不該燒掉你的東西。”
裴清漪看著那個做工有些粗糙的掛墜,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以為當初那個孩子,隻是性子有些暴躁,卻沒有想到他居然還會親手做東西給她。
她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利過來過來,一個急刹車停在路邊。
周京晏從車上下來,臉色鐵青,看見周清越和蹲在他麵前的裴清漪時,他眼底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周清越,誰讓你來的!”
他的聲音冰冷,沒有絲毫溫度。
周清越被他嚇得一抖,下意識的往裴清漪身後躲了躲。
這個細微的動作,刺痛了周京晏的眼,也刺痛了裴清漪的心。
她站起身,將孩子護在身後,迎上周京晏的目光,“他隻是個孩子,周總何必用這種語氣。”
“我的兒子,怎麼教育,那是我的事,你想要多管閑事,可以好好管管你的女兒。”
周京晏大步走過來,一把拉過周清越的手腕,“跟我回家。”
他的力氣很大,周清越疼得嘶了一聲。
裴清漪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心裏莫名的不是滋味。
她和周京晏曾經也有過小孩。
隻不過最終胎死腹中。
他們的感情也破滅了。
周京晏卻隻是掃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有警告,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痛楚,他拉著周清越,轉身就走。
上車前,他回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連日來的疲憊,加上剛才情緒的幾番起落,讓她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
她轉身想上樓,膝蓋處卻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倒去。
“清漪!”
一雙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
裴清漪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她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鬆氣息。
周京晏?
他怎麼又回來了?
“放開我......”她掙紮著,想要推開他。
“別動!”
周京晏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的手掌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的感覺到她腿部肌肉不正常的僵硬和顫抖。
那條腿,冰得像一塊鐵。
“我送你去醫院。”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周京晏,你瘋了,放我下來!”
裴清漪在他懷裏劇烈掙紮,這裏是公司樓下,人來人往,她丟不起這個人。
就在兩人拉扯之際,一道溫和卻帶著冷意的聲音響起。
“周總,請放開我的未婚妻。”
傅南州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他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顯然是來給她送飯的。
周京晏抱著裴清漪的動作一僵,他轉過頭,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火花四濺。
“她腿受傷了,需要去醫院。”
周京晏冷冷地開口,沒有放人的意思。
“多謝周總關心,我的妻子,我會照顧。”
傅南州走上前,不容置疑的從周京晏懷裏接過裴清漪。
他抱得很穩,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裴清漪靠在傅南州溫暖的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氣,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阿州......”
“沒事了。”傅南州拍了拍她的背,然後看向周京晏,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周先生,根據我國法律,違背婦女意誌,以糾纏方式侵犯他人私生活安寧的行為,屬於違法行為。”
“我想,作為正清集團的總裁,您應該不希望因為這種事,收到我的律師函吧?”
他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卻都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