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單上赫然寫著一排刺目的小楷——“征用皇後亡母遺留的梅園家廟,為三皇子愛犬修塚之場地費”。
跌跌撞撞趕去城郊母親留下的梅園,蕭景珩正指揮著禁軍推倒供奉牌位的佛堂。
“住手!!”
我猛地撲過去,狠狠推倒那兩個禁軍,奪過一把長槍護在母親的靈位前。
蕭景珩將蘇貴妃母子拉到身後,嗤笑一聲:
“皇後,不是隻要給足了金銀,你就什麼都能變現?”
“這梅園家廟的場地費,朕已經讓人送去未央宮了,現在又是在鬧哪一出?”
我氣到連牙關都在抖:
“蕭景珩,你還是人嗎?”
蕭景珩無所謂地拂了拂衣袖:
“朕明明是按照你的規矩辦事,怎麼就不是人了?”
“還是說在你心裏,一座舊佛堂都至高無上,隻有你我這結發恩情卑賤如泥,可以任由你用銀兩交換?”
我指甲狠狠嵌進掌心,恨到幾乎覺不出痛。
我想不通,當初那個在我亡母病榻前下跪,發誓此生絕不負我、定會好好護著這片梅園的男人。
如今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蘇貴妃懷裏抱著一隻死去的西域雪獒,淚眼婆娑地開口:
“算了皇上,雖然這雪球兒是臣妾和三殿下家人般的存在,但畜生畢竟是畜生,占了先夫人留給娘娘的家廟終究是不妥。”
瞥見她的眼淚,蕭景珩聲音冰冷:
“皇後,讓開。”
我咬牙切齒:“你做夢!”
他踱到我身側,俯身在我耳邊輕聲道:
“淵兒下個月就要做最後一次藥浴了,這段時間你得聽話一點。”
我渾身冰冷。
“淵兒不是你的嫡長子嗎?”
“你拿你親生骨肉的性命來威脅我?”
蕭景珩將我垂落的散發挽到耳後。
“是啊,但三皇子也是朕的骨血。”
“大婚前一晚,貴妃來找朕敘舊,朕多飲了幾杯,一不小心犯了錯......”
“你和淵兒有權、有中宮名分,更應該懂點事。”
我幾乎要被冷汗浸透。
腦海裏一遍遍閃回太子毒發嘔血倒下的畫麵。
若是此時觸怒他,斷了淵兒下個月的藥材供給,我這十年的籌謀便全毀了。
我慢慢放下手裏的長槍。
雙腿仿佛被灌滿鉛,僵硬地挪動步子讓開。
三皇子徑直躥過來:“好耶!這破佛堂終於給雪球兒騰位了!”
他一把扯下供桌上的明黃帷幔,抓起我亡母的紫檀牌位就要砸!
“不要!”
我大腦一片空白,猛地撲過去。
為了護住母親的牌位,我的頭重重磕在供桌的青石角上。
天旋地轉間,我眼前一片血紅。
“皇後!”
蕭景珩慌忙扶起我,抖著手想擦我額前的血。
“疼不疼?你頭暈不暈?”
我一把將他推開,把袖中提前備好的折子懟到他麵前。
“你給的銀兩不夠。”
“用印。”
看清折子上“京郊三大鐵礦讓渡契書”幾個大字,蕭景珩臉色驟然變冷。
“好,你好得很!”
他利落地掏出隨身私印,重重蓋了上去。
隨後將禦筆同折子往地上狠狠一擲,攬著蘇貴妃母子大步離開。
紫毫筆摔成了兩截。
這還是我當年及笄時,親手為他削製的。
他用這支筆批下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冊立我為後的詔書。
我撿起折子,翻出鐵礦契書後麵夾著的、已經印上了天子私印的《放妻書》。
看著上麵鮮紅的印泥。
我又哭又笑,抱著母親的牌位踉蹌起身。
有了這三大鐵礦,兄長便能為死士們打造最堅不可摧的兵刃。
等淵兒的藥浴做完,大軍殺入皇城,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好不容易挨到藥浴當天,看著淵兒被送進密室的藥桶中。
我鬆下一口氣,跪坐在門外不住地祈禱。
求列祖列宗垂憐,保佑我兒拔毒順利。
可還沒到藥浴結束,外頭的小太監再次送來一匣子金錠。
還沒來得及看清匣子裏的禮單,密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
太醫滿手漆黑的藥汁都沒來得及洗,就匆匆往外趕。
我手腳發麻,死死拽住最後一個太醫的官服。
“我兒的藥浴還沒結束,正是拔毒最緊要的關頭,你們要到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