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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娘娘,裴都督的信到了。"

馮嬤嬤捧著一封火漆密信進來,神色不安。

我拆開看了一眼。裴驍的字和他的人一樣硬。

四個字:末將候命。

我把信折好,壓在枕下。

還不到時候。

窗外天色微亮,我一夜沒睡,眼底幹澀得厲害。

馮嬤嬤替我上妝時,手抖了好幾下。

"娘娘,聽說陛下昨夜把那位薑姑娘安置在了含章殿。"

含章殿。

就在鳳儀宮東邊,隔一道回廊,走幾十步就到。

我眼皮都沒抬。

"她住哪裏,與本宮無關。"

"可是含章殿......那是先帝留給您的陪嫁行宮。"

梳子在發間停了一瞬。

先帝駕崩前,親手把含章殿的匙牌交到我手上,說這丫頭從小不肯受委屈,給她備著,不順心了就有地方躲。

謝允把薑眠塞到了那裏。

是不知道,還是不在意。

"去查。"我聲音平平,"含章殿的匙牌是誰批的,走的什麼手續。"

馮嬤嬤領命出去。

還沒等她回來,德喜先來了。

滿頭是汗,臉色發灰。

"娘娘,今早朝會上,陛下帶那位薑姑娘上了承明殿。"

我手裏的茶盞頓住。

"上承明殿做什麼?"

"薑姑娘說......說她能預知天象。她跟陛下說,三日之內,南境會發洪水。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讓她把話說完了。"

我慢慢放下茶。

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站在承明殿上,對著文武百官談天象。

而她站的位置,是我十年前第一次隨軍議政時才掙來的。

德喜還在說。

"陛下誇她見識非凡,說她的才學遠超當世。還說......"

"說什麼?"

他咽了口唾沫。

"說薑姑娘是上天賜給大衍的福星。"

我笑了。

福星。

當年我替他擋刀的時候,他叫我阿蘅。如今換了個會算命的女人,就成了福星。

"她今日穿的什麼?"

德喜愣了下。

"回娘娘......穿了件月白廣袖裳,頭上簪了......簪了鳳翅金耳墜。"

鳳翅金耳墜。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

遠遠能看見含章殿的簷角,紅牆綠瓦,在晨光裏映出一片刺目的新。

鳳翅金耳墜是皇後朝服的配飾。普天之下,隻有一個人有資格戴。

而她戴上了。

謝允看見了,沒說一個字。

我扶著窗欞,忽然想起一樁舊事。

那年謝允還在冷宮,十三歲,瘦得像根竹竿。我偷偷翻牆進去給他送棉衣,被他門前的太監發現,拿棍子打。他衝出來擋在我麵前,背上挨了七八棍,咬著牙一聲沒吭。

後來他發著燒,抓著我的手,聲音燙得厲害。

"阿蘅,等我出去了,我誰都不要,隻要你。"

那時候我信。信得骨頭縫裏都是他。

如今他出來了。不僅出來了,還坐上了龍椅。

然後他要別人了。

"馮嬤嬤。"

"在。"

"去含章殿傳本宮的話。"

我轉過身,聲音沒有一點起伏。

"告訴那位薑姑娘,鳳翅金耳墜是皇後之物。她若再戴,本宮就派人摘。摘耳墜的時候,連不連著耳朵,就不歸本宮管了。"

馮嬤嬤領命去了。

可人還沒走到含章殿,就被攔了回來。

"娘娘,含章殿門口站了一排禁衛。說是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驚擾薑姑娘。"

禁衛。

他給那個女人派了禁衛。

我的鳳儀宮倒是連隻多餘的貓都沒有。

馮嬤嬤看著我的臉色,急了。

"娘娘,要不要讓裴都督——"

"不急。"

我坐回妝台前,翻開了今日的請安冊子。

冊子上照例列著各宮妃嬪的名字。而最下麵,不知誰加了一行新墨。

含章殿,薑眠。

我盯著那三個字,指甲劃過紙麵,留下一道深痕。

她連請安冊子都上了。

下午,消息一件接一件地送進鳳儀宮。

先是薑眠在含章殿設茶會,請了幾位朝臣的夫人。

再是謝允午後散朝,沒回宣政殿批折子,直接去了含章殿。

最後是德喜哆哆嗦嗦送來的一句話。

"陛下說,請娘娘這幾日不必操心後宮事務。含章殿的事,他親自管。"

他親自管。

我管了十年的後宮,他一句話收回去,轉手交給一個來了三天的女人。

馮嬤嬤氣得嘴唇發抖。

"這算什麼?娘娘是中宮之主,他怎能——"

"嬤嬤。"

我打斷她,聲音很平。

"他是皇帝。他想怎樣,誰攔得住?"

馮嬤嬤含著淚不說話了。

我垂下眼,摸了摸枕下那封信。

裴驍候命。三十萬鐵騎候命。

可我不能急。

急了,就是謀反。

不急,才是換天。

入夜,含章殿方向傳來隱約的絲竹聲。

他在那邊設宴。

我坐在空蕩蕩的鳳儀宮,聽著那些被風吹碎的樂聲,忽然覺得好笑。

德喜在門外輕聲問。

"娘娘,夜深了,要落帳麼?"

"不急。"

我看著殿中孤零零的燭火。

"替本宮擬一封手書,送去北境。"

"就寫四個字。"

"按兵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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