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爺,寧國公府的帖子到了。後日太夫人七十壽辰,請您和姑爺同去。"
這種場合推不掉。寧國公是朝中重臣,滿京城命婦都要到。
出門那天,沈辭坐在馬車對麵,低著頭。
三日了,我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他先開了口。
"昭寧,母親的事......是我沒管好。"
"你管什麼了?"
"......"
"你管過你母親罵我不能生?管過底下人叫程蘊小夫人?管過你自己夜裏跑到東跨院替她念書?"
他臉上一白。
原來他不知道我知道。
"那是......胎教。"
"誰的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第二句。
我靠回車壁,不想再看他的臉。
到了寧國公府,賓客已來了大半。
我一踏進花廳,就察覺周圍目光不對。好幾位夫人看我時帶著一種微妙的打量,像是在等好戲開場。
寧國公夫人許氏迎上來,笑得熱絡裏帶著小心。
"明安侯來了,快請上座。"
我入了席,目光一掃偏廳,腳步一頓。
程蘊。
她坐在角落,穿著一件嫩綠軟煙羅,肚子隆得明顯,身邊竟圍了兩三個命婦,有說有笑。
看見我看過去,她立刻垂了眼,一手撫著肚子,一手絞帕子,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轉頭看沈辭。
"你帶她來的?"
他也愣了。
"不是我——"
秦嬤嬤湊到我耳邊,壓著聲。
"是沈老太太上午就帶來的。說程姑娘悶在府裏傷身,出來透透氣。"
我手中的團扇微微收緊。
沈母。
好。
前腳被我停了月例,後腳就把程蘊領到這種場合來亮相。
這是在當眾逼我認人。
我還沒來得及走過去,那邊已經出了事。
程蘊端著一盞茶,經過我身前三步遠的地方,腳底忽然一滑。
整個人往前栽去,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向她自己的肚子。
她尖叫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肚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而她倒下去的方向,恰恰在我伸手就夠得到的位置。
滿廳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程蘊抬起一張淚痕斑駁的臉,嘴裏喊的卻是——
"表嫂,我不是故意擋你的路......你別生氣......"
我站在原處,一動沒動。
沒碰她,沒推她,甚至離她還有三步遠。
可她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個夫人的表情已經變了。
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這明安侯,不至於吧"。
沈辭從對麵廳堂衝過來,蹲下身扶她,一邊吩咐人去請大夫。
他抱著她起身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是心疼我,是質問。
"她摔在你跟前,你就站著看?"
這句話不大不小,附近的人全聽見了。
滿廳安靜了一瞬。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遠。
"沈辭,你再說一遍。"
"昭寧,不管你和蘊兒有什麼過節,她現在懷著——"
"夠了。"
我聲音不高,但他閉了嘴。
"你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抱著別的女人,質問我為什麼不扶她?"
"沈辭,你是真蠢,還是嫌我的臉丟得不夠?"
他抿緊嘴,沒再說話。
程蘊窩在他臂彎裏,低著頭,哭得肩膀一顫一顫。
就在她低頭的時候,我看見了她領口露出來的東西。
一塊玉。
碧綠通透,邊角刻著一個小小的字——辭。
那是新婚夜我親手磨了一個月,刻好了替沈辭係在腰間的玉佩。
他當時攥著那塊玉,看了很久,說了句"這輩子不摘"。
如今掛在他表妹脖子上。
我什麼都沒說了。
轉身往外走,身後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地響。
上了馬車,秦嬤嬤紅了眼。
"侯爺......"
"通知侯府上下所有管事,明日辰時正廳集合。"
"再給宮裏遞帖子,我要見皇後。"
"侯爺打算怎麼辦?"
我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
"他不是要認那個女人麼?那就讓全京城來認認,誰才是明安侯府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