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那是外婆的命。
她在講台上站了三十八年,粉筆灰吸進肺裏,退休第二年就查出肺病。
她沒舍得花一分錢治,全存著給我追夢。
“許朗,我外婆臨終前拉著你的手。”
“她說,晴晴就拜托你了。”
“你答應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在盤算這筆錢了?”
許朗的臉終於沉下來。
“紀時晴,你什麼意思?”
“你今天話是不是太多了?”
他朝我走過來。
“高考誌願,是你改的。”
“簡曆拉黑,是你幹的。”
“外婆的錢,是你拿的。”
“十年了,我被你關在籠子裏十年。”
許朗的瞳孔猛地收縮。
房間裏安靜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和包廂裏一模一樣。
居高臨下,不屑一顧。
“所以呢?你想怎樣?”
“離婚?你拿什麼活?”
“你一個三本畢業的家庭主婦,十年沒上過班,經驗、簡曆一片空白。”
“出了這個門,你連飯都吃不起。”
他一步步逼近,聲音壓得很低。
“我是把你的北大誌願改了。”
“但你想想,就算你去了北大,你覺得你能過上比現在更好的日子?”
“不用上班,還有吃有喝有人養。”
“你應該感謝我。”
我看著這張臉。
十年了,枕邊人,一日三餐。
我竟然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我不會謝你。”
“我會讓你後悔。”
許朗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很快又鬆開,像是聽了個笑話。
“你?”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氣大到頜骨咯吱響。
“紀時晴,你的翅膀是我折的,你的羽毛是我拔的。”
“你以為長回來就能飛了?”
“我告訴你,我還能折第二次。”
他鬆開手,轉身拿起電話。
“芯芯,通知一下行政部。”
“明天把紀時晴的醫保、社保關係全部從公司剝離。”
“銀行聯名賬戶凍結,信用卡停掉。”
“對,全部,一分錢都別給她留。”
掛了電話,他看著我。
“這就是你逼我的。”
“想鬧?先看看自己兜裏有幾個籽兒再說。”
他摔門走了,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手心裏的存折被汗浸濕。
他以為折斷了我的翅膀,拿走了我外婆的錢,我就會爬回去求他。
但他忘了,十年過去,我骨子裏依然是那個能考全市第一的紀時晴。
手機響了。
方銳的消息:
“時晴,我多查了一步。”
“許朗偽造學術不端舉報的那份材料,上麵蓋的那所大學的公章,我找機構做了圖文鑒定。”
“那個假公章的製作源文件,是在他公司內網的設計部電腦上生成的。”
“這個行為涉嫌偽造事業單位印章罪,是真正的刑事犯罪。
我攥著手機,仔細地看完。
然後,我點開通訊錄,按下了110。
兩個小時後,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深夜的雨幕。
停在了許朗給姚芯買的那套高級公寓樓下。
此時,許朗正摟著姚芯在真皮沙發上醒酒,調笑著明天要怎麼斷了我的生路。
“砰砰砰!”房門被猛地砸響。
許朗罵罵咧咧地拉開門,卻瞬間僵在了原地。
門外,幾名穿製服的民警舉著證件,麵色冷肅地盯著他。
“許朗是嗎?有人實名報案,你涉嫌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偽造公章以及巨額財產侵占。”
“口頭傳喚,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吧。”
許朗原本不屑一顧的臉龐瞬間抽搐,眼底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警官,誤......誤會了吧,誰報的案?”
“你妻子,紀時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