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悅,起來了。”
周六早上六點,我把早飯擺在桌上。
白粥,鹹鴨蛋,一碟小菜。
她揉著眼睛走出來,坐下開始吃。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
“蔣帆昨晚給我發消息,說想給我辦個生日會,你覺得怎麼樣?”
她的生日,下個月十五號。
去年她生日,我從外地趕回來提了個蛋糕,到家發現蔣帆已經布置好了氣球和長壽麵。
她看見我手裏的蛋糕說:“蔣帆已經買了一個了,你這個放冰箱吧。”
那個蛋糕在冰箱裏放了三天,最後被我扔了。
“隨便你們。”
“那行,我跟蔣帆商量一下。對了,他今天讓我幫他把新車開去做首保,下午可能回來晚一點。”
“好。”
“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我一直都好說話。”
她笑了一下,沒當回事,繼續喝粥。
“程悅。”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難過?”
她夾鹹鴨蛋的筷子停了一下。
“說什麼呢,大早上的。”
“我就是問問。”
“你能去哪兒,別想有的沒的。”她站起來把碗放進水槽,“我走了,幫蔣帆弄完車就回來。”
她穿外套,拿車鑰匙。
“程悅。”
“又怎麼了?”
“你今天能不能不去?”
她皺了皺眉。
“蔣帆約好了,我總不能放他鴿子。你有事?”
我想讓你留下來,陪我坐一個下午。
我想告訴你飛機差點墜毀,我的耳朵可能再也好不了。
我想告訴你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麵對麵說話。
“沒事,你去吧。”
“那我走了。”
門關上了。
電梯叮的一聲響過之後,整個屋子安靜下來。
我站起來,開始收拾。
衣櫃裏我的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就裝下了。
洗手台上隻剩她的東西和蔣帆的剃須刀。
冰箱裏那排草莓味酸奶,我沒有動。
書架上的結婚照相框,我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照片朝下扣著。
最後走到客廳。
茶幾上鋪開那份離婚協議,三頁A4紙,我的名字簽在最後一頁左邊。
右邊空著,等她簽。
旁邊貼了一張便利貼。
“外派手續辦好了,我走了。協議你看一下,同意的話簽字寄到公司法務就行。”
我拉著兩個行李箱走到玄關,換上鞋。
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個家。
沙發上有她常坐的凹陷,鞋櫃上擺著她的運動鞋,料理台上還放著那個繡著“F”的頸枕。
四年了。
這個家到處都是她的痕跡和蔣帆的痕跡,唯獨沒有多少我的。
門輕輕帶上,沒有鎖。
樓下網約車已經在等了。
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我沒有回頭。
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三個小時後,飛機落地。
新的城市,新的機場,到達口沒有人等我。
但這次我不在意了。
打開手機,消息瘋一般地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