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是徐家上下也決定收拾家當,跟著朝廷的風向往南邊逃。
徐長景和柳嫣忙前忙後,翻箱倒櫃地收拾值錢的東西。
把徐家僅存的糧食和原主的嫁妝都打包好了,卻沒提過要帶原主一起走。
原主不敢置信,哭著質問他。
可徐母卻在一旁幫腔,罵她不懂事、不知好歹。
柳嫣更是假惺惺地拉著徐長景的胳膊,說“二弟也是沒辦法,弟妹若是識相,就別為難我們”。
原主徹底急了,哭鬧著要去告官,要讓村裏人都看看他們的真麵目,要揭穿他和柳嫣的醜事。
就是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徐長景。
他怕原主鬧起來,耽誤了逃難的時辰,索性心一橫,趁著夜深人靜,狠狠掐住了原主的脖子,直到她沒了氣息,再把她掛在草屋的房梁上。
對外謊稱她是不願拖累夫家,自縊身亡。
而柳嫣,竟還惦記著寶兒和玉兒,要找個人牙子把他們賣掉。
想到這裏,宋清氣得渾身發抖。
她低頭看著身邊懵懂的兩個孩子。
這年頭,兵荒馬亂,饑荒遍野,像寶兒和玉兒這樣年幼的孩子,被賣掉能做什麼?
光是想想,宋清就覺得心頭發緊。
“阿娘,阿娘......”寶兒和玉兒在她身邊怯怯地喊著。
宋清深吸一口氣,輕輕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柔聲道:“娘在呢,別怕,沒事了。”
她彎腰抱起玉兒,又牽起寶兒的手,走進堂屋旁的臥室。
屋裏和院子裏一樣冷清,一張破舊的木板床擺在角落。
床板上積著一層灰塵,牆角堆著幾捆幹枯的稻草,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她小心翼翼地把玉兒放在床板上,又拉過一旁的稻草,鋪在他身下,盡量讓躺得舒服些。
安置好兩個孩子,宋清轉身走出屋子。
院子裏的老騾還在低頭啃食著牆角的雜草。
時不時甩一下尾巴,顯得有些疲憊。
她走過去,牽著騾繩,慢慢把騾子趕進院子內側的柴房,又從板車上抱下那幾個簡單的包袱。
那是她從徐長景家拿來的值錢物件和少量衣物。
算不上豐盛,卻是眼下唯一的家當。
把包袱一一搬進臥室,又折返回來,抱了些幹草放進柴房,鋪在騾蹄旁,讓老騾能安心歇息、進食。
忙完這一切,宋清覺得口幹舌燥。
想起院子裏有一口水井,便走過去,握住井繩往下一拉,繩端的水桶空蕩蕩的。
井裏早已幹枯見底。
這災年,水成了奢侈品。
她心念一動,下一秒便出現在了自己的便利店中。
便利店依舊是她熟悉的模樣。
宋清沒有耽擱,快步走到貨架前。
拿了兩桶純淨水,又挑了兩盒泡麵、三根火腿腸和三個茶葉蛋。
又拿了三個一次性紙杯,重新回到院子裏。
找了一個豁口的陶罐,倒了些純淨水,給寶兒和玉兒洗了洗臉和手腳。
孩子們的小臉洗幹淨後,露出原本清秀的模樣。
隻是臉頰依舊瘦削,臉色也不好。
宋清握著孩子的小腳,忍不住心一揪。
孩子的鞋早已磨破,腳趾頭露在外麵,腳掌布滿了細小的傷口,還滲著淡淡的血絲。
宋清輕輕歎了口氣。
便利店裏麵吃的喝的應有盡有,可是沒有衣物鞋襪。
逃荒路上,衣服破一些倒是還好。但是鞋子怎麼辦?
寶兒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說道:“阿娘,這鞋,還能穿。”
玉兒也跟著點點頭,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含糊地喊著“娘”。
看著孩子們這般懂事,宋清的心愈發柔軟。
收拾了一會,宋清找了兩個幹淨些的陶碗,拆開泡麵,倒入熱水。
又拆開火腿腸和茶葉蛋,把火腿腸剝好,切成小塊,接著就靜靜等著麵泡軟。
寶兒坐在床沿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陶碗,聞到香味忍不住咽口水。
玉兒趴在一旁,跟著姐姐探頭探腦,一副饞饞的模樣。
沒過多久,泡麵就好了。
宋清用叉子輕輕攪了攪麵,晾了片刻,才遞到寶兒嘴邊:“慢點吃,別燙著。”
寶兒小心翼翼地張開嘴,咬下那口麵。
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這比她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吃。
立即拿著叉子狼吞虎咽起來:“阿娘,好吃,太好吃了!”
看著她這副模樣,宋清忍不住笑了。
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好吃就多吃點,慢點,不急。”
又舀了一口,喂給旁邊的玉兒。
兩個孩子年紀小,胃口也不大,一盒泡麵分著吃,竟也吃得差不多了。
最讓宋清覺得好笑的是,兩人吃完麵,還爭著喝碗裏的湯汁。
吃飽喝足,兩個孩子的精神好了不少。
玉兒靠在宋清懷裏,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寶兒則坐在一旁,小手輕輕拍著肚子,臉上滿是滿足。
沉默了片刻,寶兒抬起頭,怯生生的小聲問道:“阿娘,我們要在這裏住下嗎?”
宋清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蛋:“不,我們在這裏休息一下就走。咱們還要繼續往南走,去找一個安穩的地方,也去找外祖。”
說罷,她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帶著一絲擔憂,輕聲問道:“怕嗎?”
寶兒連忙搖了搖頭。
伸手握住宋清的手,認真道:“跟著娘,不怕。”
玉兒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抬起小手,抱住宋清的胳膊,奶聲奶氣地喊道:“玉兒也不怕。”
宋清的心瞬間被填滿,緊緊抱住兩個孩子,眼眶微微發熱。
輕輕拍著孩子們的背,輕聲說道:“好,有娘在,娘一定會護著你們,咱們休息一會兒,就出發。”
宋清抱著兩個孩子,心裏反複盤算著,爹娘和兄長到底去了哪裏。
迷迷糊糊間,也睡著了過去。
忽然,院子裏“咚”一聲巨響,把宋清驚醒過來。
她心頭一緊,拉開屋門,眯著眼掃過院子。
隻見院牆根下直直倒著一個人,一動不動。
她的心跳瞬間加快,腳步頓在原地,不敢貿然上前。
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挪著腳步走近。
那人渾身臟汙,衣衫破爛得幾乎遮不住身體,頭發黏在一起打綹,臉上布滿了灰塵和傷痕。
看不清眉眼,隻能看到他胸口微弱地起伏著,顯然氣息奄奄,極為虛弱。
感覺到宋清靠近,那人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虛弱地道:“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