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線交錯,祝晚安很快平靜下來,目光毫無躲藏,即便那雙看向她的眼睛裏,分明燒著幾分怒意。
他就那樣隔著半扇車窗看她,眸光從下至上地掠過來,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
遠處斜陽的流光滑過車身,在那抹騷包的紅色上碎成浮光掠影。
幾秒鐘之後,男人嘴角微微下壓,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推開車門,長腿邁出,頎長的身軀繞過車身就立到了祝晚安的身前。
雙指敲了敲她的引擎蓋。
“下車。”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進會所,徒留一抹攜帶著風聲鶴唳的背影。
尹頌有些呆,看著無奈從車上下來的祝晚安,“你跟淩行謙很熟嗎?”
祝晚安扶額。
果然叫這個名兒。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引擎過後的焦灼氣息,和男人身上清冽的木質香攪在一起,她聳肩,“不算......吧。”
對他的身體比較熟。
尹頌有些狐疑地跟著祝晚安一起進去,剛落座包廂,祁斯理和季伯宏就從外麵走進來,徑直坐到中間男人的邊兒上,“行謙,你找到那個人沒有?”
男人淩冽的眸光在周圍漫不經心地轉了一圈,掃過坐在角落裏背脊停止的女人,又收回來,薄唇勾起似是而非的笑。
“找到了。”
“誰啊?人來了嗎?哪兒呢?”季伯宏左看看右看看。
淩行謙卻不說話了,手裏把玩著一把迷你蝴蝶刀,刀鋒很快,隱沒在光怪陸離中。
祁斯理幽幽地盯著他似笑非笑的那張臉,覺得有些莫名。
今天早上淩行謙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還氣得跟個鵪鶉一樣,認識他那麼多年都沒見他氣成那個樣子,說找個女人出來,昨晚在包間裏的。
說完就去調監控,卻沒在監控裏找到,然後就讓他把昨天到場的人全部喊上。
祁斯理還以為找到人之後要大發雷霆一番,結果現在看著又很淡定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堵住走過來準備點歌的尹頌,“喂,怎麼回事?”
尹頌煩他煩得要死,“什麼怎麼回事,還有,老娘不叫喂......”
“行了知道了楚雨蕁,”祁斯理慢悠悠地看著她,“還生氣呢?”
“我生你二大爺。”
“行,曾祖母,別氣了,是我不對。”祁斯理點了根煙,給她認錯,“我剛那不是看兄弟著急,一時說錯話呢嗎?”
尹頌動作一頓,皮笑肉不笑地轉過臉來,“別,我擔不起你祁大少爺一句道歉,我們尹家小門小戶的,哪兒配得上呢。”
“......”
旁邊已經開始熱鬧起來,楊學那群人站在三樓落地窗旁看著下麵的人頭攢動,不知道看到些什麼,開始打賭。
“這倆人要不是有一腿,今天晚上全場我買單。”
“男的明顯撩的是另一個。”
“你懂個屁,男人這種東西不就是來者不拒,撩一個是撩,兩個也是撩,大不了一起。”
“那女的明顯跟白衣服的男的是一對,我賭這個。”說完,男人就把自己身上的戒指拿了出來,放在桌麵上,“我從我姐那兒薅來的,百達翡麗年限款。”
這下就有意思了,這群公子哥和千金小姐就喜歡玩這些看似無聊的賭局,也不是為了贏個什麼,就是玩個樂子。
桌上堆的東西越來越多,祁斯理和季伯宏也參與了,後者看向淩行謙。
“行謙,你玩不玩?”
周圍都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等著他發話。
原本熱鬧的場子就這麼不知不覺的安靜了下來。
男人在眾人的目光中笑了一聲,抬起右手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卸下左手上的腕表,表盤上的墨綠色暗影流動。
“啪嗒”一聲。
腕表砸落在金屬桌麵上,縱使見慣奢華的其他人也忍不住在心裏心疼一秒。
“行謙,這是你上周在英國SH拍賣行拍下的周年勞吧?全球限量三支那個?”
“二公子大方啊,這表多少錢?”
男人緩緩吐出一個有零有整的數字。
“三千四百八十二。”
某個坐在角落的背影微不可聞地僵直了一下。
周圍噤了下聲,兩兩對看一眼,還是祁斯理問,“萬?”
一個小樂子,玩這麼大?
男人又笑了,身體前傾,手肘放在張開的膝蓋上,隱在黑暗中的臉浮現在光明中,深邃俊美的眉眼覆上一層薄薄的笑意。
“三千四百八十二塊錢。”
眾人不解。
隻有一陣涼風從祝晚安的後頸窩竄出來,讓她全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壓力又大了起來。
尹頌回到祝晚安旁邊,碰碰她的肩,“晚安,我倆要不要也玩一玩?”
祝晚安思考了一下,說了句實話,“我現在手頭上連張一百塊的整錢都湊不出來,我拿什麼玩?”
她把錢都給淩行謙了,就給自己留了一百,買了早餐,中午又買了杯咖啡,現在手裏還有七十幾塊錢。
連在這個場子裏買杯酒都不夠的。
尹頌很是鄙夷,“你好歹也是祝家的大小姐,算了,姐姐幫你玩。”
說完,尹頌就站起身朝那邊走去,迅速扒下自己手上兩條卡地亞的鐲子。
“這個,我的,這個,我姐們兒的。”
“祝大小姐的也要你給?”
“她今天上班,沒帶錢出來。”
“不是吧祝大小姐,你那份活死人的工作還沒辭呢啊?”
畢竟成了話題上的人物,祝晚安坐不住,終於微笑著轉過身來看向大家,好死不死地就撞上那個男人的視線。
實在是他的目光過於侵略了,帶著三分怒意,三分散漫,剩下四分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敢辭,萬一家裏哪天破產了怎麼辦。”
周圍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行行行,我們派個代表下去看著,一直等到他們散場,看哪個跟哪個走。”
“編個號,紅裙子那女的1號,黑色吊帶那個2號,白衣服的男的3號......”
在一片興致勃勃的嘈雜聲中,淩行謙從人堆裏站起身來,隔著嬉笑怒罵的人海隨意地瞥了祝晚安一眼,仰頭喝了杯酒,喉結上下一動。
放下酒杯,他沉默地穿梭過眾人,離開了包間。
他一走,裏麵的壓迫感一下就消失了。
祝晚安看向那道虛掩的門,想了想,還是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很安靜,三樓包間的隱私性做得非常好,隔音效果一絕,裏麵那群人不管怎麼鬼哭狼嚎,外麵都聽不到一點動靜。
祝晚安就站在走廊盡頭的欄杆上,透過全景玻璃看著外麵逐漸暗下來的街景。
過了幾分鐘,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步伐聲音,她回頭的一瞬間,那道步伐也輕輕停下,祝晚安轉身看過去,就看見男人倚靠在距離包間門口不遠處的牆壁上,黑色反光牆壁反射出他頎長的身形,短發下的一雙黑眸沒什麼情緒。
白日裏的兩個人,一個矜貴孤傲,一個清冷自持。
絲毫沒有昨夜彼此糾纏粗喘耳鬢廝磨一次接著一次的瘋感。
明亮光線下的淩行謙,鼻梁上的那顆痣更加明顯,為他冷峻生硬的麵龐平添了一絲溫潤的欲感,也更相似幾分。
祝晚安上前幾步,毫不扭捏,開口就是認錯。
“對不起淩二公子,昨天是我搞錯,並非有意羞辱你,如果讓你誤會,實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