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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把手裏的紙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這是連晉去年鄉試前寫的經義文章,是我從書院存檔裏調出來的原件!”

“諸位請看,光是第一段,錯字就有三處,典故引用錯了兩次!”

“這樣的文章,怎麼可能中解元?”

人群裏發出一陣騷動。

“蘇公子說得對!這種人要是不查,以後科舉還有什麼公平可言?”

“就是就是!”

“蘇公子仗義執言,好樣的!”

我娘在廊下聽見了,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廊柱才沒摔倒。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的喧鬧聲一下子靜了。

蘇賈看見我,眼神閃了閃,隨即恢複成那副關懷的模樣。

“連晉,你來得正好,我剛才說的你都聽見了?我是為你好......”

我打斷他:“你的證據,就這些?”

蘇賈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這麼直接。

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把手裏的文章遞過來:“你自己寫的文章,總該認得吧?”

我掃了一眼,那確實是我寫的,去年鄉試前書院的月考文章。

經義部分,我寫得確實不怎麼樣,錯字三個,典故用錯兩處,他一個字都沒誇張。

“就這些?”我又問了一遍。

蘇賈皺了皺眉:“這些還不夠?經義是科舉的根本,你連最基礎的東西都寫不好,憑什麼中解元?”

周圍的人都跟著點頭。

我沒說話,轉身回了書房。

蘇賈在身後喊我:“連晉,你若是覺得委屈,咱們可以當著大家的麵辯一辯!”

“我蘇賈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你反駁!”

我沒回頭。

回到書房,我把門關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然後我笑了。

笑出聲來。

蘇賈說我的經義爛。

廢話,當然爛。

我本來就不擅長經義。

策論才是我的看家本事。

我從七歲起跟著我祖父,他老人家做過二十年的知府,走遍了三個省。

每到一地,他不讓我背聖賢書,讓我看當地的水利工程怎麼修的,看糧倉怎麼建的,看衙門裏的案卷怎麼判的。

十歲那年,我跟他在河南,黃河決了口子,淹了三個縣。

我親眼看見老百姓爬到屋頂上等船來救,看見水退之後滿地的淤泥和死牲口,看見朝廷撥下來的賑災銀子一層一層被盤剝,到百姓手裏隻剩了一把穀糠。

我問他:朝廷明明撥了三十萬兩,為什麼到百姓手裏隻剩這麼點?

他沒回答我,隻是歎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寫策論,題目是《論治河十策》。

寫得很幼稚,很多地方想當然。

但我祖父看了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連晉,你以後若入仕途,要做個幹淨的人。”

從那以後,我每年都寫策論。

寫河工,寫漕運,寫鹽政,寫邊防,寫賦稅,寫吏治。

寫得多了,慢慢就摸到了門道。

這次鄉試的策論題目是《論東南海防》。

我把這些年對倭患的了解、對水師建製的看法、對海禁政策的利弊分析,全部寫了進去。

考完出來,我的手抖了一整天,握筆的指頭腫了三天。

但我知道,那篇文章是我寫得最好的一篇。

經義部分我隻得了中下,但策論部分,三位考官給了我滿分。

這就是我中解元的原因。

蘇賈不知道這些。

他隻看到了我的經義文章,就斷定我走了後門。

我沒打算現在就解釋。

他不是要鬧嗎?我讓他鬧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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