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府。
薛瑾等人還沉浸在重聚的喜悅中。
一名小廝急匆匆地跑來,在薛瑾耳邊低語了幾句。
她眉峰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笑意裏裹攜著冷意。
“霍天佑,這麼急著找死?”
聽見霍天佑的名字,薛若溪麵色一變,“姐姐發生了何事?“
薛瑾轉頭,看著柳思月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眉宇間夾雜著擔憂。
很明顯不是在擔心霍天佑,是擔心薛瑾為了她而衝動行事。
不過,這些年的境遇雖不好,她也瞞得嚴嚴實實,想必姐姐也不知情吧?
這樣想著,她想繼續追問下去。
誰知薛瑾聲線平靜道:“霍天佑進宮,想休了你。”
薛若溪臉色一白,捏著帕子的手更是緊了緊,心裏如翻江倒海,但還是裝作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強撐道:“我們本就不是良緣,他想休了我也實屬應該,姐姐,就莫要與他為難了。”
薛若溪蒼白的小臉毫無血色,心裏悲憤與委屈交織,可為了不讓薛瑾憂心,依舊強顏歡笑。
看著那張素白的小臉,勉強扯出的笑意,薛瑾心疼極了,纖細的手指撫上了她的臉頰,聲音輕柔:“姐姐知道你受委屈了,想哭就哭出來吧。”
薛若溪愣了一瞬。
“我回家之前,霍家人把我當成了你,你這些年的遭遇,我都已經知道,委屈你了。“
不說還好,這層窗戶紙一被捅破,委屈瞬間翻湧到胸膛,泛紅的眼眶,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砸落臉頰。
淚水模糊了視線,心裏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讓她想抹幹眼淚,“姐姐,我沒事,都過去了,你剛回來,不要為了我的事而麻煩......”
“你從來都不是麻煩!“
聲音堅定擲地有聲。
薛瑾握著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溫熱而堅定。
“從前我不知情也罷,如今既然我已知道,就不會讓你任人欺淩!霍家欠你的,我會連本帶息一一討回!“
薛瑾的聲線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人質疑的威嚴。
薛若溪被震撼得說不出話,心裏擔心薛瑾惹麻煩,眼底滿是猶豫不決。
“難道你想跟霍天佑過一生?”薛瑾皺眉問。
薛若溪想了想,立刻搖頭。
“那你,敢不敢為自己的後半生拚一拚?”
看著她的反應,薛瑾聲音極具有蠱惑力地問。
她的眼神澄澈而又堅定,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讓薛若溪原本慌亂的心瞬間變得安定,用力點頭,臉上掛滿了淚水。
“嗯!”
“這就對了。”薛瑾輕笑一聲,抬手替她擦去眼淚,指尖拂過她眼角的淚水,“京城的日子確實無聊,正好,今日便帶你去宮裏看一場熱鬧,看看這癡心妄想的人,如何自食其果。”
說罷,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玄色的宮裝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眉眼間褪去了家中的溫柔,多了幾分運籌帷幄的冷冽。
薛若溪連忙跟上,兩人一起出了薛府,上了準備好的馬車,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禦書房裏。
氣氛壓抑到極致,空氣仿佛都凝結了。
霍天佑跪在地上,叩了個響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隻覺頭頂目光,帶著不怒自威的威嚴,讓他心頭微顫。
可一想到薛若溪帶給他的羞辱,一咬牙,終於硬著頭皮開口。
“皇上,臣有事相求!”
龍椅上的皇帝目光漫不經心掠了他一眼,“何事?”
“微臣想休了原配薛氏!”
聲音洪亮,響徹了整個禦書房。
龍椅上的人鳳眸微眯,狹長的眸光泛著一絲涼意,射向了他。
即便垂著頭,霍天佑還是被那強烈的威壓震懾住。
“休了薛氏?朕怎麼聽說薛氏向來克謹守禮,從無半點錯漏。”
這一點無可指摘,在霍天佑回京城之前,也一直覺得薛氏溫厚守禮,一定能接納柳思月成為平妻。
可誰承想,薛若溪不僅沒有溫柔賢良,甚至還讓人拆了霍家祠堂!
一想到這裏,霍天佑立刻挺直腰板,添油加醋地說道:“那薛氏表麵溫柔,實則心胸狹隘,不僅仗勢欺人,甚至還拆了臣家的祠堂!這樣的惡婦,臣斷然難與之相處!”
蕭時胤睨了他一眼,眼神無波。
薛氏女拆了霍家祠堂的事,雖被霍天佑極力壓製,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極短的時間,竟傳入到皇宮,他其實早已知情。
“薛家......”蕭時胤口中喃喃,眸底夾雜著一絲悲涼。
越是想忘記的,越容易被人提起。
薛若溪,也是薛瑾的妹妹,他的好兄弟已死,他怎能讓好兄弟的妹妹變成下堂婦?
霍天佑等了良久,沒有得到回答,以為皇上在猶豫是否應允,又趕緊拱手。
“臣願意拿軍功換皇上賜婚!且休了薛氏!”
“賜婚?”
蕭時胤眼眸微掀,掃了底下人一眼。
“啟稟皇上,臣與柳思月情投意合,在戰場上相知,想攜手共度,本欲娶她為平妻,可誰知薛氏嫉恨,不僅打了臣心愛的人,更是毀了臣家的祠堂,若是旁的也罷了,這種奇恥大辱,臣斷難相容!“
他語速極快,心虛地略過關鍵詞,隻一味地想要表露心計,求得皇上恩準。
可聰明如蕭時胤,又怎會不知,霍天佑在有正妻的情況下,還要娶平妻,是對正妻的侮辱。
他一語概過,大抵是怕他不允。
若是旁的人拿軍功換,他眼睛不眨就會同意。
可他想休的人是薛氏。
他最好的兄弟的妹妹......
若是讓他知道妹妹受人欺負,怕是九泉之下也難以安寧。
思及此,蕭時胤眉宇間染上一層憂慮。
“可朕聽到的薛氏,與你口中不符,這其中是否有誤會?”
霍天佑連忙辯解:“皇上,這就是薛若溪的高明之處!她麵上裝作柔弱可欺,背地裏卻橫行霸道,欺辱婆母,臣本不欲戳破她的真麵目,奈何薛氏欺人太甚,拆祠堂就是給臣的下馬威,讓臣顏麵盡失,從此以後在京城無法立足!”
“這倒也是罷了。”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纏綿悱惻,眼底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皇上,臣與柳思月,乃是一見如故,靈魂契合!她懂臣的誌向,懂臣的抱負,臣此生,非她不娶!若不能與她相守,臣這一輩子,便活得毫無意義!”
蕭時胤微怔,這句話像是一把劍,直穿入他的心臟。
相守相知一輩子,不離不棄。
他又何嘗不曾有這樣的心意?隻不過,物是人非,到底是錯過了......
悲從心來,蕭時胤掃了一眼底下跪拜磕頭的霍天佑,眼神微微鬆動,他想成全有情人。
“那就......”
“準”字尚未出口,一道不合時宜的輕咳聲,從一側的屏風後傳來。
蕭時胤忍不住抬眼望去。
屏風後,露出一抹翠色。
蕭時胤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抹不滿,誰會如此大膽?竟然闖到他的書房來了?
下一秒,薛瑾探出頭,蕭時胤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張日思夜想的臉,赫然映入眼簾。
“薛瑾......”他口中喃喃。
四目相對,蕭時胤愣在當場,恍惚以為是做夢。
“皇上?”
“此事容後再議!”
“什麼?”霍天佑不可置信地掀起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