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川不情不願地開了門,來者眼神清澈,笑容痞帥,是奧運。
俞川皺了一下眉頭,這個小子,真是太冒昧了,該死的人生電影合同,居然自動留了地址,還是這麼隱秘的居所。
超級數據時代,人沒有秘密,真是可悲。
奧運像條泥鰍一樣滑了進來,臉上堆著業務員式的笑容,但眼神卻真誠得很,好像老朋友一樣熟絡。
“川爺!恭喜重獲自由!氣色真好,比在“永遠年輕”那會兒帥多了!這腱子肉,一看就是自己練的。”
奧運說著說著還上了手,觸碰俞川腹肌的瞬間,俞川一把將他手打開。
臭小子,沒大沒小,沒有邊界感。
俞川冷著臉說:“錢轉了。兩清。”
“哎喲喂,我的親爺!”奧運誇張地擺手,“咱們的協議裏,說的很清楚,你必須配合我,不是做不做的問題,而是怎麼做。不能作假,現在查的很嚴的,而且這個違約不是賠錢的事,具體的規則我發你了。你這裏環境真好,我以後得常來。”
奧運自來熟地坐下,茶幾上有零食,他打開就吃。
俞川很煩躁,他對這個狗屁“人生電影”一點興趣沒有,他說自己活到一把歲數了,不會為誰改變,尤其是自己的乙方。
奧運卻說自己的工作可有意義了,他幫客戶建立“人生電影”的數據模型,梳理記憶,重構場景。他看過太多人生,有人因一杯咖啡結緣一生,有人因一杯酒反目成仇。每一個選擇,都像打開一扇平行世界的門。
俞川有點不屑,一個毛頭小夥跟一個老頭子談人生?
俞川給錢是因為奧運真的幫了他逃出來,他以為這事就此了結。可是奧運則不是這麼想的,既然收了錢,就證明項目啟動,一切進程都可以在係統上被查證,還會報到他的投資人那裏,所以,這事,俞川必須配合幹。
不然,奧運會死纏爛打,俞川最好的選擇就是現在乖乖就範。
俞川覺得哭笑不得,覺得自己在花錢買罪受。活生生花錢給自己換來枷鎖。
兩人又溝通了一輪,結論就是,俞川被賴上了,躲不掉,必須幹。
俞川沒辦法了,活到這個歲數,錢不能解決的問題,比死亡還難受。
奧運的目的達到了,不再糾纏,他笑嘻嘻地留下一句“明天我帶設備過來,保證給您最頂級的體驗!”
奧運走到門口,回過頭說:“對了,還沒跟你說,製作人生電影除了要您的回憶,還要給您配一個機器人,隻有它才能放映人生電影,相當於你得先買個電視才能看電視劇,然後機器人需要建構外形,所以我明天會帶一個ai皮膚專員來。”
奧運說完,走了。
俞川崩潰了,平靜的生活,平白無故冒出來三個外來者。
一步錯棋,早知道這麼麻煩,還不如回到養老中心去。
俞川看了看這個古樸的房間,沒舍得砸,隻得生悶氣。
這一夜,俞川沒有睡好,不由自主開始回憶起往事,一些稀碎的片段襲來,回憶和夢境混在一起,他因此醒了很多次。
天亮了,俞川一點胃口都沒有,想到待會兒即將到來的闖入者,俞川皺起了眉頭。
一夜沒睡好,估計要老了好幾歲。
果然跟俞川預想得一樣,早上八點,他被門口的警報聲驚醒,雖然這裏的住宅去除了過多的科技元素,但是警報還是有的,而且聲音刺耳。這是俞川第一次聽到自己警報如此大聲輸出,這表示,出大事了。
於是,俞川忘記了衝咖啡,穿著睡衣,頭發蓬亂地跑去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隻恐龍。
此刻,俞川隻覺時間空間停滯,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那確實是一隻恐龍,並且在它轉身之際,碩大的尾巴幹碎了門口精巧的燈台。警報聲就是這麼來的。
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穿著銀色的外套和修身的短褲,脖子上還掛著彩色的耳機,她的發箍是全息的,上麵顯示著她的名字和公司名稱,個性十足。一般這樣的發箍也具備ai眼鏡功能,上網打電話兩不誤,佩戴這樣發箍的女孩,頭發末梢都散發著同色係的光,是這個年代的時尚。雖然穿戴時髦,但女孩臉上的表情跟一般銷售無異,一看就受過專業訓練,有著恰到好處的熱情,從她對俞川畢恭畢敬的樣子就能看出,這個恐龍外觀肯定很貴。女孩觸碰自己的發梢,發箍上馬上出現了全息聊天記錄。
她說:“先生你好,我是你的ai皮膚專員陳最。我給您的養老機器人定製了皮膚,並且送貨上門。”
全息對話框記錄裏,陳最很熱情地營業,俞川不答話,陳最找出各種元宇宙裏的信息,以提問回答的方式,自說自話地跟俞川溝通,希望了解他的喜好。
當陳最問:“您喜歡恐龍嗎?”俞川回複了“嗯”。之後又是長久的消失。
陳最笑嘻嘻地說:“通過昨晚的溝通,我認定了您喜歡恐龍,怎麼樣,這個外觀可還行?”
俞川鬱悶地扶額,這個恐龍,真是太不行了。
其實當他有一搭無一搭回複陳最信息的時候,眼睛正盯著桌上的一個玩具看,那是女兒小時候的玩具,是一個身體有些破損的恐龍,那時的俞川忙於工作,陪女兒的時間很少,每次被女兒拉著講恐龍故事,他總是有點走神,因為手機裏總有看不完的未讀短信,他當時就感慨,為何恐龍有那麼多種類型,他怎麼也分不出它們之間彼此的區別,後來女兒為了體諒他,隻選擇了一隻恐龍,要求他講故事。
現在,這隻恐龍已經成了這個家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經常把俞川的思緒帶回過去,但這並不代表他從心裏真的想把機器人做成恐龍外表。
胡鬧。
更胡鬧的是奧運,就是那個臭小子讓陳最來跟俞川聊這些不著調的話。
俞川認真地跟陳最表明自己對恐龍的不滿,再一次提出終止這機器人服務,其實他從骨子裏不太認可這是個養老機器人,他不想承認自己是獨居老人,沒有親人陪伴,可是那些表格裏的信息又要這麼填,光是這個稱謂就讓他不爽。
場麵僵持不下,俞川想把陳最趕走,發自心底想這麼幹,君子的風度遠沒有清靜重要。
正在場麵尷尬之際,奧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