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凜哥哥，”蘇婉柔遲疑了一下，小聲道：“歸雲織鋪的事，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所以了解一些。順天府今早抓了兩個匠人，他們供認是東家吩咐，特意用廉價有毒染料，隻為縮減成本。”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的紙，遞到蕭凜麵前：

“這是供狀的抄本。我本不想拿出來，隻是……我怕再瞞著，會禍及更多人。”

蕭凜接過，掃了一眼，眉頭越擰越緊。

蘇婉柔又輕聲補了一句，像是替雲姝開脫：

“不過凜哥哥也別太早下定論，說不定是那兩個匠人胡亂攀咬，未必真與雲姑娘有關。”

這話看似公允，實則將矛頭穩穩指向雲姝。

雲姝抬眸，聲線清冷：

“我從未下過此令，這是蓄意栽贓。我向來親手選料盯工，絕不會做自毀根基、害人性命的事！”

蕭凜目光沉沉地落在雲姝側臉。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百姓，聲音沉冷：

“今日之禍，涉事成衣坊即刻查封，相關匠人一律送官究辦。所有診治費用，侯府全數承擔。至於雲姝……”

“凜哥哥！”蘇婉柔出聲打斷，輕扯蕭凜的衣袖，柔聲提議：“如今民憤難平，總得給百姓一個交代。”

“雲姑娘心性純良，我相信她斷然不會做這等事。不如先將雲姑娘安置在侯府偏院，讓她跪地抄經為受害百姓祈福自省，既能暫息民憤，也能等查清真相，萬萬別委屈了雲姑娘。”

蕭凜垂眸沉默。

片刻後，他聲音疲憊道：“那便依婉柔所言罷。”

“來人，將人帶回侯府。”

蘇婉柔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

雲姝站在原地，麵色漠然。

她早就不指望他信她了。

雲姝跪在侯府偏院青磚上，不過片刻膝蓋便從刺痛變得麻木無知覺。

她隻是機械地抄著經書，筆尖滯澀，心也跟著僵冷。

恍惚間，五年過往如碎影撞入腦海。

第一年，她冒雨奔赴邊關送糧，冷得渾身顫抖，他嘴上凶她平白添亂，轉身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取暖；

第二年，她因他與爹娘決裂，被罰跪在家祠，他快馬傳書至雲家，立誓：阿姝是我此生摯愛，若有負於她，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三年，她為將士們尋禦寒棉絮凍壞雙腿，他連夜從邊關趕回，守在她床邊一整夜，暖著她的腿輕聲許諾，歸京便十裏紅妝娶她為妻。

……

那些曾照亮她所有苦寒歲月的溫柔與誓言，如今都成了紮進心口的利刃。

那個曾說愛她護她的人，如今偏聽偏信親手將她困在這冷院，碾碎了她全部的真心。

不知抄了多久，雲姝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在寒冷和虛弱中漸漸渙散。

直直栽倒在冰冷的地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