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雲姝躺在偏院的軟榻上。
房門輕響,蕭凜邁步走了進來。
他移坐至榻邊,神色柔和,語氣放緩:
“雲姝,成衣坊的事,我從未想過真的讓你頂罪。”
“讓你禁足抄經隻是平息民憤的權宜之計,待風頭過了,自會還你清白。”
蕭凜看著雲姝蒼白如紙的臉,示意一旁小廝將東西放下。
“這些都是我特地挑選的,你留著用,別再同我置氣了。”
是江南軟緞,還有她曾隨口提過的蘇繡冰線、蜜漬青梅與羊脂玉釵。
雲姝卻闔著眼,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蕭凜等了片刻,見她始終閉目不言,周身的氣壓驟然沉了下來。
“你既這般冥頑不靈,便一直在這裏待著吧!”
重重的關門聲響起,偏院重歸死寂。
隻留下那幾樣東西,孤零零地擺在桌角。
碧月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走進來,神色慌張又為難,腳步都帶著踟躕。
“小姐,方才侯爺派人送來一碗湯藥,說是能驅寒退熱,奴婢不敢拒,隻能端來了……”
雲姝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空茫。
她如今身無長物,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推拒又有何用。
她抬手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隻留下一片刺骨的涼。
不過片刻,劇痛轟然襲來。
渾身滾燙如被烈火灼燒,頭痛欲裂,四肢百骸像是被無數根針狠狠紮著。
“呃。”她痛苦悶哼,身子蜷縮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
碧月嚇得臉色慘白,撲到榻邊扶住她,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小姐!您怎麼了?!”
雲姝疼得渾身顫抖,張著嘴卻發不出半句聲音,隻能急促地喘息。
碧月看著她痛不欲生的模樣,哭著跪倒在地,聲音哽咽:
“小姐!那藥其實是蘇婉柔派人送來的,她說是侯爺的意思,奴婢信以為真才端給您,怎麼會這個樣子!”
又是蘇婉柔的歹毒圈套,步步緊逼,欲將她置於死地。
雲姝閉上眼,極輕地喘了口氣。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蕭凜大步走了進來,周身暖意還未散,分明是半途折回。
他目光落在榻上麵色通紅、氣息微弱、痛苦蜷縮的雲姝身上,眉頭驟然蹙起。
“怎麼燒成這樣?”
他幾步走到床邊,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駭人的滾燙。
碧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著磕頭,字字泣血:“侯爺!求您救救小姐!小姐喝了蘇姑娘送來的湯藥,不但沒退熱,反倒更嚴重了!”
話音落下,蕭凜的手驟然頓住。
他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看向跪地泣訴的碧月,又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雲姝。
半晌,蕭凜的聲音響起,聲線冷淡,語氣裏滿是疲憊與篤定的猜忌。
“雲姝,你真是長本事了。”
“今日婉柔仍在前院安撫受害百姓、打理善後事宜,半步未曾踏足這偏院,何來害你一說?”
“你就這樣厭惡她,寧願傷害自己的身體,也要栽贓婉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