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個乳娘留不得

昭寧聽著步步驚恐的啼哭聲，心如針紮，立即上前一步：“太子妃娘娘，我家小主子有些認生，還是讓奴婢來抱吧？”

“既然是認生，那多抱抱，自然也就不哭了。”

沈幼儀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隨口吩咐身後丫鬟：

“你們伺候得用心，合該有賞。不過今日剛從宮裏出來，沒給你們帶果子。善兒，賞銀子，請大家吃茶。”

屋裏一片感激恭維之聲。

唯獨小步步不買賬，手腳亂蹬，啼哭得嘹亮。

太子府丫鬟善兒摸出一袋銀瓜子，趙婆子最是心急，搶食一般大步上前，衝著沈幼儀殷勤賠笑。

“太子妃娘娘真是人美心善，慷慨大方，婆子謝您的賞。”

昭寧就站在沈幼儀身側，緊張地守著步步。

趙婆子覺得她是在有意搶自己風頭，沒好氣地拽了她一把，示意她靠邊站。

昭寧正發愁步步如何脫身，見趙婆子蠻橫，立即假裝被拽了一個趔趄，身形不穩，趁機往前伸出腳尖。

趙婆子走得急，被她一絆，徑直向著沈幼儀的方向撲了過去。

沈幼儀懷裏抱著的小步步正哭鬧不休，使勁兒掙紮。一驚之下，忙抬手拽住旁邊善兒勉強穩住身形，抱著嬰兒的手臂一鬆。

昭寧早就看準了時機，搶步上前將步步搶在懷裏。

而幾乎與此同時，距離沈幼儀數步之遙的一個丫鬟竟然後發而先至，也一把接住了步步。

昭寧與她目光交彙，頓時心中一凜。

此人乃是引梧院中的二等丫鬟，名叫熙月，與春梧二人一同負責貼身照顧小步步的衣食、針線、起居等。

一上午，她沉默做事，看似木訥少言，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形鬆意緊，好敏捷的反應與身手。

看來步步身邊藏龍臥虎，暗藏了高手。帶她離開之事需要從長計議，不能莽撞。

也不知道，自己適才有沒有露出蛛絲馬跡？

熙月眸底疑惑一閃而過，立即麵無表情地鬆開了手，默默退至後方。

沈幼儀在人前差點丟了醜，失了太子妃儀態，頓時氣怒，嗬斥道：“這般毛手毛腳，忒沒有規矩！”

趙婆子嚇得立即跪倒在地，唯恐被降罪，情急之下立即甩鍋，抬手一指昭寧：

“太子妃娘娘恕罪，是這個不長眼的奴婢站得不是地方，老奴不小心被她絆了一腳。”

昭寧抱著步步，不急不慌：“趙媽您突然衝到跟前來，推了奴婢一把，奴婢一時站立不穩，絕非有意。”

沈幼儀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頓時定住了目光，緊鎖在薑昭寧的臉上，警惕起來。

“本宮以前怎麼沒有見過你？”

昭寧低垂下眼簾：“回娘娘的話，奴婢是府上新來的乳娘。”

“乳娘？”

沈幼儀上下地打量她，目光越來越冷。

“細皮嫩肉，瞧著不似小家小戶的窮苦人家，誰招你入府的？”

“奴婢自己來應選的。”

“府上有相熟之人引薦？”

“沒有。”

“無門無路，那就是王爺許的？”

“奴婢從不曾見過王爺。”

沈幼儀似乎是滿意了一些，目光不再那般尖銳：“這般月貌花容，做乳娘還真委屈了你，不如跟著本宮吧？本宮給你雙倍月例銀子。”

昭寧一口回絕：“能伺候小主子，已經是奴婢莫大的福氣。”

沈幼儀麵色一沉：“可是嫌棄我太子府廟小？還是說這王府裏有你惦記的人？”

屋裏氣氛瞬間微妙起來，大家悄悄地交換著目光，心照不宣。

太子妃哪裏是相中了薑氏？分明是借著要人的由頭，將她趕出璟王府。

趙婆子跪在地上，立即黑著臉狐假虎威地嗬斥：“真不識抬舉，娘娘您息怒，是老奴管教不嚴，這就將她掌嘴，好好教訓教訓。”

“罷了，本宮心軟，看不得你們動刑，直接辭了就是，不必為難她。”

趙婆子忌憚地看了屋裏的丫鬟婆子一眼：“這薑氏乃是林嬤嬤精挑細選出來的，婆子也做不得主。”

沈幼儀的眸光頓顯狠厲：“那我親自去與璟王說。這個時辰，你家王爺也該回府了吧？”

“老奴這就去問。”

趙婆子慌忙起身而去，不消片刻興衝衝返回：“娘娘，我家王爺已經回府，適才瞧見您的馬車，還問起您來著。”

沈幼儀眉眼瞬間柔和起來，撫撫鬢角，渾身的淩厲氣焰頓時收斂。

“善兒，我們走。”

趙婆子便如哈巴狗一般，搖著尾巴，將沈幼儀一路送出引梧院，與剛剛回府的裴璟風走了一個對麵。

沈幼儀隻覺得眼前驟然光影生輝。

裴璟風身著墨色織金錦袍，腰係玉帶，寬肩細腰，身姿挺秀。

麵部輪廓冷厲分明，深邃墨眸沉若寒潭，唇線冷硬，姿容如畫，清貴之中蘊藏著殺伐之氣，分外生冷。

不覺心如鹿撞，一聲“璟風”似乎裹夾著蜜糖，嬌滴滴，甜滋滋。

裴璟風眉心幾不可見地皺了皺，仍舊是恭敬地衝著沈幼儀頷首一禮：“見過皇嫂。”

“本宮剛進宮去找淮陽公主，良妃娘娘問起你，讓你若是有閑暇，帶著那小丫頭進宮，讓她也瞧一眼。”

“此事皇嫂你與她說的？”裴璟風的薄唇抿了抿，顯而易見的不悅。

沈幼儀搖頭：“本宮可不敢多這唇舌。不過，有林嬤嬤在，這府裏的風吹草動想來也瞞不過良妃娘娘。”

“臣弟知道了，多謝。”裴璟風一臉漠然地與她擦肩而過。

“璟風！”沈幼儀忙出聲叫住他。

“皇嫂還有什麼吩咐？”

“我適才去瞧那小丫頭了，很是討人喜歡。”

裴璟風淡淡地“嗯”了一聲，麵色稍緩。

沈幼儀又道：“跟你長得眉眼之間頗有幾分相像呢。”

“是麼？”

“越瞧越像，冷不丁一看，還以為是你的親骨肉。”

裴璟風唇畔掠過一抹細微譏笑：“所以，皇嫂想問什麼？”

沈幼儀被一句話戳破了心思，訕訕地道：“沒，沒想問什麼。我就是想說，這或許就是緣分呢。”

“的確。”

“還有，”沈幼儀一臉憂心道：“府上新來的那個乳娘，我瞧著舉止輕浮，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孩子交給她，怕是不妥當。”

“皇嫂多慮。”裴璟風一句話堵了回去：“林嬤嬤的眼光，臣弟信得過。”

沈幼儀頓時麵皮兒漲成豬肝紅，辯解道：“有些人慣會惺惺作態，人前人後總是兩幅模樣。二弟你磊落光明，不知這後宅的蠅營狗苟。”

“嗯，臣弟自會小心。皇嫂慢走不送。”

裴璟風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沈幼儀縱然臉皮再厚，也不好死皮賴臉地留下，訕訕地告辭離開。

裴璟風知道府上新來了三個乳娘，昨日回府之後，林嬤嬤便如實回稟過。

這等小事，自然用不著他堂堂王爺親自操心，最終由林嬤嬤擇優而取。

但既然沈幼儀說起，又事關小步步，他肯定是要留一番心思。

於是腳下一拐，徑直去了引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