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大早,大王莊的村長老周正蹲在地頭犯愁。
“小陸,你來得正好。今年沒人來收,我們正急呢。”
我蹲下掐了一根芯,又脆又嫩。
“周叔,我隻要淨芯,皮和梗你們自己留著。
兩塊五一斤,當場給現錢。”
周叔騰地站起來。
“行!我這就廣播叫人!”
當天下午,大王莊全村出動。
男的摘菜,女的扒皮,老人分揀,小孩幫著搬。
第一車兩千斤淨芯裝好。
我當麵點錢,一張一張拍到周叔手裏。
周叔握著錢,手指頭都在抖。
但紙包不住火。
第二天,消息就傳回了我們村。
傍晚我剛把車開進院子,牆外頭已經圍了一圈人。
三大爺走在前頭,臉拉得老長。
“陸遠,你去大王莊收菜了?”
“是。”
三大爺歎了口氣。
“你說你這孩子。咱們村地裏還有十來萬斤沒收呢,你跑去幫外村人忙活?”
李嬸也從後麵冒出來。
“就是。你打小在村裏長大,喝的是村裏的水。
轉頭幫外人賺錢,你讓大夥兒心裏咋想?”
上個月她家澆地缺水泵,是我扛著自家的設備幫她抽了一下午。
這會兒她卻翻臉不認人。
我深吸一口氣。
“李嬸,是大夥兒不讓我收啊,我去別的村收也沒毛病吧。”
“那你也得緊著自己村啊!”李嬸理直氣壯的。
“外村的菜你收得起勁,自己村的菜爛在地裏你不管,這叫什麼事兒?”
秦立叼著煙從巷子口晃過來。
“行了行了,別跟他費口舌了。咱們的菜有我表叔兜底,用不著和他多廢話。”
他看了我一眼。
“陸遠,我就勸你一句。
以後進進出出的,收斂著點。
別讓大夥兒覺得你胳膊肘往外拐。”
當天夜裏,我的小貨車右後輪被紮了一根釘子。
第二天早上才發現。
換完備胎的時候,秦立剛好從巷子口經過,瞟了我一眼,哼著小曲走了。
第三天,院牆上被人用紅漆噴了四個大字。
“吃裏扒外。”
第四天,村頭那條出村的土路上,橫停了一輛報廢三輪。
旁邊擱了幾個破輪胎和半堆磚頭。
我的貨車過不去。
幾個老太太搬著馬紮坐在路邊納鞋底。
“哎呀,誰停的呀?不知道。”
“你繞路唄,後麵那條溝也能走,就是窄了點兒。”
我攥緊拳頭。
又鬆開了。
掉頭,多繞了四十分鐘的土路,從村子另一頭出去。
繞到大王莊,裝完菜往回趕的時候,手機響了。
老張發來一條消息。
“陸遠,展銷會那邊蒜薹需求量大。
你手裏要是有穩定的優質貨源,我幫你對接一個大客戶,一年保底采購量不低於五十萬斤。”
我把消息看了兩遍。
五十萬斤,按最低價算也是上百萬的流水。
如果是以前,這種好事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拉著村裏一起幹。
現在,我把手機揣回兜裏,一腳油門開進了大王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