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穿著一件深色大衣,神色疲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患者家屬同意不追究了,條件是撤稿,你再發個道歉聲明,剩下的賠償我來處理。”
宋梔恩愣了一下:“憑什麼?”
“葉醫生證明患者簽字的時候神誌不清,法律上那份授權書無效。”
陸時寒的語氣很平,像在處理一件公事:
“聽話,撤稿道歉,這事就能過去。”
宋梔恩盯著他的臉,聲音發緊:
“明明是葉可一私下和雜誌社交易患者的資料,現在出事了,就把責任推給我?”
陸時寒的聲音陡然沉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何必還要把她牽扯進來?”
“她是醫院的骨幹,要是因為這件事被停職處分,那麼多病人都得跟著受影響。”
宋梔恩看著他的臉,眼眶泛紅,想反駁,喉嚨卻像堵了什麼東西。
她垂下眼,忽然就沒了爭辯的力氣,啞著嗓子擠出一個字:“好。”
陸時寒的臉色這才緩了緩,語氣軟下來:
“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等這件事過去,你想要什麼補償都依你。”
宋梔恩指甲掐進掌心裏,疼,但比不上胸口那個位置。
她輕輕點了下頭,不再說話。
陸時寒轉身出去了。
門沒關嚴,走廊裏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宋梔恩後頸發涼。
她靠在牆上,盯著天花板。
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她也在社交平台上分享過一篇關於企業家的人物稿。
稿子發出後,企業家的妻子說文章涉及到隱私內容,那次也引發了爭議。
她打電話給陸時寒,想讓他幫忙聯係公司法務谘詢一下。
他卻隻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
“這種小事我相信你可以自己處理好,別忘了你是陸太太,沒人敢為難你。”
那時她以為,他是在鼓勵她放心去做自己。
現在牽扯到了葉可一,他就立刻親自出手,不惜讓她承擔一切。
她終於明白,他隻是從不在意她受得委屈。
宋梔恩閉上眼,把那口氣硬生生咽了下去,咽得喉嚨發疼。
道歉聲明發出去的第二天,宋梔恩就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行李箱攤在地板上,她往裏麵塞了幾件換洗衣服和大學時的作品剪貼本。
有這些就夠了,其他的都帶不走了。
網絡上的罵聲她沒有看,但編輯斷斷續續地告訴她。
有人說她是“豪門闊太體驗生活翻車”,有人說她“拿患者的痛苦博眼球賺點擊量”。
四麵八方的黑水把她的文字和人品貶得一文不值。
而葉可一那邊,評論區一片叫好,說她是有擔當和職業操守的好醫生。
醫院給她頒了“年度優秀醫師”,光速升了科室副主任。
宋梔恩刷到那條新聞的時候,隻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但陸時寒沒有給她安靜離開的機會。
那天傍晚,他推開臥室的門,開口說:
“換件衣服,跟我出去一趟。我給可一辦了個升職宴,感謝她這些年幫我治療。”
宋梔恩坐在床邊,頭都沒抬:“我不想去。”
陸時寒的語氣不容商量:
“別鬧,剛好趁這個機會,你們之間的關係也能緩和一下。快換衣服,我已經跟人家說好了。”
宋梔恩沒辦法,硬著頭皮換了件黑色的及膝裙,臉上什麼都沒塗。
鏡子裏的女人麵色蒼白,眼下青黑,她看了兩眼就低下頭,跟著陸時寒出了門。
酒會在一家私人會所的小宴會廳裏。
葉可一穿了一件香檳色的緞麵禮服,正端著酒杯和人說話。
看到陸時寒進來,她笑著迎上前碰了碰杯。